“爹，他寫了一首詞，叫《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齊晏清批閱的筆，頓了一下。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齊婉兒背完，緊盯著父親的反應。
齊晏清緩緩擡起頭，目光中多了一絲興味。
“不錯。氣象開闊，意境蒼茫，有大家風範。”他捋了捋鬍鬚：“多大年紀？”
“十八！跟我一般大！”
“哦？”
齊晏清的眉毛挑了挑：“十八歲能寫出這等詞作，確實難得。你從哪裡認識的？”
齊婉兒便將今日在望江樓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沈硯賣詩、被趙文昌質疑、以《詠針》反擊……
說到《詠針》時，齊晏清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眼睛長在屁股上……這詩倒也率真。”齊晏清哭笑不得。
“爹，重點不在這裡！”
齊婉兒急了：“重點是他後來，跟我說的一段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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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婉兒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重複：“我跟他說了您辭官回鄉辦書院的事，他聽完後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了。
齊晏清手中的狼毫筆，“啪”的一聲，落在了紙上，濺出一團墨漬。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微翕動，將這四句話在口中反覆咀嚼。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齊晏清霍然站起，椅子向後一滑，撞在了書架上。
“爹？”
齊婉兒嚇了一跳。
“這四句話……”
齊晏清的聲音有些發顫，“是那個十八歲少年說的？”
“是！我親耳聽到的！我問他出處，他隻說是隨口所言。”
“隨口？”
齊晏清猛地轉身：“古往今來，多少聖賢窮盡畢生之力去闡述讀書人的使命，千言萬語，比不上這四句！這四句……足以為天下讀書人立一根脊樑！他告訴你是隨口說的？”
齊婉兒從未見父親如此失態。
“他叫什麼名字？”
“沈硯。”
“人在何處？”
“應該還在城裡。不過爹……”
齊婉兒猶豫了一下，將沈硯的身世也說了出來——
清河縣沈家嫡長子，母親早逝，被繼母排擠，被逐出家門。
“身上隻有一件單衣，連親娘的骨灰罈，都是自己抱著走的。”
齊晏清聽完，久久無言，長長地嘆了口氣。
“身處絕境，不折腰，不低頭。被逐出家門的當日，還能寫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又能說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等話。”
“此子……真乃大才啊！”
齊晏清踱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下了決心。
“婉兒，入院考試那天，你親自去接他。若此子來了，為父要當麵見他。”
“見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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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晏清背對著女兒，聲音平靜而篤定：
“若他學問品性一如你所說，我齊晏清，要收他為關門弟子。”
齊婉兒眼睛一亮。
關門弟子，不同於普通學生。
那是入室親傳，傾囊相授，是要被寫進師承族譜的關係。
她父親緻仕，拒絕了多少達官貴人的拜師請求？
今天，卻因為素未謀麵的一個少年，說出了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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