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吞服心臟白澤深吸一口氣，把心臟放進了嘴裡。
心臟入口的瞬間就化了。那顆跳動的心臟剛一碰到舌頭就化成了一攤冰涼的微甜的液體，像是最純凈的山泉水，從他的舌尖順著喉嚨流了下去。沒有任何咀嚼的必要，也沒有任何吞咽的動作。液體流過食道的感覺很清晰，液體流入胃部之後，白澤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沒有痛苦，他的意識在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拽出去，像是有另一條河流在他意識的下方流動，水流比他所在的位置低一點，於是他的意識自然而然地、不可抗拒地向著那條河流傾斜。
他沉入了深海。
這是他能找到的最準確的描述，水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包裹著他的身體，但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擁抱。他能看到周圍的一切——海水是深藍色的，透明度極高，在他視線所及的範圍內，能看到遠處有魚群在遊動，有發光的浮遊生物在緩慢地上升和下沉，有岩石和海藻形成的暗礁在海底投下巨大的陰影。
然後他看到了她。
一條人魚，或者說是塞壬。
她從遠處的深海中向他遊來，鉑金色的鱗片在深藍色的海水中亮得像一盞燈。她有一條長長的、帶著裙紗的魚尾，尾鰭是半透明的，像是最薄的絲綢在水中展開，邊緣有細密的金色紋路，紋路隨著尾鰭的擺動在深海中劃出金色的弧光。銀色的頭髮在水中飄散，每一根都在獨立地、緩慢地飄動，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手在梳理它們。她遊到白澤麵前停了下來，鉑金色的魚尾在他麵前彎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她圍著白澤轉了兩圈。鉑金色的鱗片在他麵前一片一片地亮起又暗下，銀色髮絲在他的皮膚上擦過，留下冰涼的、酥麻的觸感。她的眼睛是淺金色的，瞳孔是圓形的，與人類沒什麼區別，隻是顏色不對。她在白澤麵前停下來，麵對麵，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然後她圈住了白澤。鉑金色的魚尾從身後繞過來，尾鰭搭在他的腰側，銀色的長發從他的肩膀上披下來，像一麵銀色的幕布把他和周圍的海水隔開。她低下頭，在白澤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是涼的。
而後她放開白澤，鉑金色的魚尾從身體上一圈一圈地鬆開，銀色的長發從他身上滑落。她後退了一些距離，用那雙淺金色的眼睛看著白澤。嘴唇微微張合，說出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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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聽不到聲音，但他看懂了唇形。那兩個字不是任何人類語言，也不是章魚商人的那種平調音節，而是更古老的、像是以海洋本身為載體的、不需要聲帶就能傳遞的意思。
謝謝。
白澤從幻覺中驚醒。
他還在集裝箱裡。篝火還在燃燒，羊和牛還在角落裡，他的姿勢和他吃下心臟前一模一樣——坐在篝火旁邊，背靠著工作間的隔斷牆，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切都沒有變，連篝火的火焰形狀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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