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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璟正在作坊裡調試新到的拔絲機配件，聽完陳阿魚的話，擱下手裡的扳手。
“鬆江來的？一個人？”
“帶了個半大小子，背了好大的包袱。”
朱璟走到村口。
孫老頭站在大槐樹下，正仰頭看著河溝邊那排水力紡車。
水輪嘩嘩轉著，紡錠嗡嗡作響。
他看得入了神，連朱璟走到跟前都沒察覺。
“孫老伯，您看的這幾架，是我第一批做的。”
朱璟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毛病不少，齒輪咬合不太嚴，轉速一快就跳齒。”
孫老頭猛地轉過頭，盯著朱璟上下打量。
“你就是朱東家？”
“這麼年輕？”
“年輕也不是壞事。”
朱璟笑了笑。
“孫老伯從鬆江大老遠跑來，不光是來看紡車的吧？”
孫老頭歎了口氣。
“朱東家是明白人。”
“小老兒在鬆江開了半輩子紡車鋪子，專門給人修紡車，也做新紡車。”
“今年春上，沈家的人來鬆江收棉花。”
“把棉價壓得極低，逼著棉農簽長約。”
“棉農不簽，他們就不收。”
“好些棉農沒辦法，隻得簽了。”
“可簽了之後，棉農的棉花就隻能賣給沈家。”
“我們這些做紡車的，也跟著遭殃。”
孫老頭說著，把手裡的圖紙攤開。
“小老兒琢磨了幾年，想改一架省力的紡車。”
“以前鬆江的織戶用的都是腳踏紡車，一個人累死累活，一天也隻能紡五六兩紗。”
“小老兒想把它改成水力帶動的。”
“畫來畫去，總有幾個地方不對。”
朱璟接過圖紙，看了一眼。
齒輪的齒口畫反了。
水輪葉片的傾角也不對。
轉起來費力不說，還容易卡死。
可他沒直接點破。
“孫老伯，您這圖樣，大方向是對的。”
“不過有幾個小地方得改改。”
“走，到我作坊裡看看，邊看邊說。”
孫老頭跟著朱璟進了作坊。
看見裡頭那架正在運轉的水力紡車，他的腳就釘在地上了。
這架紡車跟他畫的完全不同。
水輪帶動主軸，主軸連著三個齒輪。
齒輪各帶動一個紡錠，三個紡錠同時轉。
一個婦人坐在紡車前，隻管往棉條口裡續棉花，別的什麼都不用管。
紗線自己就纏到紗錠上了。
“三個錠子！”
孫老頭的聲音都變了調。
“一架紡車三個錠子！同時轉！”
他繞著紡車走了三圈，蹲下來看齒輪的咬合。
又站起來看水輪葉片的傾斜角度。
最後伸手摸了摸正在轉動的紗錠。
紗線又細又勻，比他見過的任何手工紡的紗都好。
“朱東家，這水輪葉片的角度，是怎麼算的？”
“不是算的，是試出來的。”
朱璟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廢木料，上頭畫著幾道線。
“水流衝擊葉片的力道，跟角度有關係。”
“角度太陡，水流打上去，力道大半都散了。”
“角度太平，水流從葉片上滑過去，帶不動水輪。”
“我試了十幾種角度，最後發現這個角度最省力。”
孫老頭拿過那塊廢木料，用手指順著墨線描了一遍。
“那齒輪的齒數呢？”
“也是試出來的？”
孫老頭一把抓住朱璟的胳膊。
枯瘦的手指掐得死緊，眼眶竟然有點泛紅。
“朱東家，這法子，你能不能教給小老兒？”
“小老兒在鬆江做了一輩子紡車，從來沒見過這麼好使的東西。”
“你要是肯教，小老兒給你磕頭都行！”
說著就要往下跪。
朱璟趕緊扶住他。
“孫老伯，您別這樣。”
“這法子不是我一個人的。”
“您看我這作坊裡，二十多架紡車，全是村裡的工匠跟我一起做的。”
“我就是畫了個圖，真正把它做出來的，是張鐵匠他們。”
孫老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老兒知道，這種獨門手藝，誰也不會隨便教給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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