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歡前世也沒來過縣民政局。
兩個人打聽了幾次，才蹬著車子到了縣治安所旁邊的民政室。
這裡的民政局沒有氣派的門樓，隻是一排樸素的青磚小平房，白灰牆麵有些斑駁，屋簷下掛著一塊黑漆木牌，白底宋體字端正肅穆。
院門口兩棵老梧桐枝葉疏朗，秋風掃過，落下幾片泛黃的枯葉，落在平整的泥土的院裡。
牆麵刷著鮮紅的時代標語，「抓革命，促生產，婚事新辦簡辦」，字跡工整，透著獨屬於七十年代的莊重肅穆。
陳歡陳歡停穩車子，利落支起車撐，回身抬手，動作輕柔地護著沈鈺下車。
此時，過來結婚登記的新青年有不少，有人看到陳歡和沈鈺兩個俊男靚女，頓時眼睛都看直了。
被陳歡扶著下了車，羞怯的沈鈺隻感覺心臟砰砰亂跳，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受驚斂翅的蝶，不敢抬頭看門口的牌子，更不敢看往來的路人。
「到了嗎？」
「咱們這就進去扯證了？」
陳歡見她臉頰滾燙，從顴骨一直紅到耳尖，連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整個人拘謹又柔軟，渾身透著藏不住的羞澀。
他笑著輕輕拍著沈鈺的後背，輕聲安撫說道：
「別怕，就是幾步流程，我都打聽詳細了，你跟著我做就行。」
「嗯。」
細如蚊納的聲音從沈鈺鼻腔裡傳來，她幾乎亦步亦趨跟在陳歡後麵，玉蔥般的手指勾著陳歡的大手，頭都不敢抬一點兒，隻能低著頭看著鞋尖。
陳歡感覺她掌心都緊張地出了一層薄薄的香汗，心中也是覺得無比的甜蜜。
走進辦公大廳，屋內光線柔和，陳設極簡，水泥地麵掃得一塵不染，幾張老舊的木辦公桌整齊排列，桌上擺放著墨水瓶、蘸水鋼筆、厚厚的牛皮紙檔案冊，堆疊著各類審批表格。
陳歡掃視一眼，立刻就看到了不少成對的新人聚集在一張辦公桌前。
陳歡熟稔地從帆布兜裡掏出大隊介紹信、戶口本，整齊擺放在辦公桌前，聲音端正有禮：「同誌，我們辦結婚登記。」
辦公桌後的女乾部抬眸看來，目光溫和，掃過兩人規整樸素的穿著，笑著點頭，語氣平和地道：
「好的，先核對材料，念一下你們的出身、籍貫，確認是自願結婚、符合婚簡辦規定就行。」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沈鈺瞬間繃緊了全身。
輪到她應答時，她喉嚨微微發緊，心口突突直跳，腦子短暫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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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乾部笑了笑，耐心地追問了一句：
「同誌，是自願結合，自願結為夫妻的吧？」
沈鈺慌忙點頭，鼻尖微微發燙，聲音輕顫著吐出兩個字：「是……自願的。」
話音細弱，帶著藏不住的羞怯，連肩膀都微微繃著，身子下意識輕輕往陳歡身側靠了靠，像是下意識尋找依靠的模樣。
一旁的陳歡聽得心頭微動，側頭看向身側的姑娘。
平日裡沉靜溫婉的沈鈺，此刻眉眼低垂、麵若桃花，羞澀的眼底都漾著軟意，惹人珍視。
片刻後，女乾部放下鋼筆，拿起兩本巴掌大的紅色結婚證，紅封紙麵樸實無華，沒有精致花紋，邊角規整，正中央印著莊重的國徽，底下印著「結婚證」三個端正的金字。
「恭喜你們，往後勤儉持家、互幫互助，好好過日子。」
「謝謝你，同誌。」
直到出了民政所，捏著紅本本的沈鈺才鼓起勇氣，她終於敢悄悄抬了下眼，目光匆匆掃過結婚證上並列的兩個名字，眼底瞬間泛起淺淺的水光，嘴角抑製不住地微微上揚，卻又迅速抿緊唇瓣，不敢顯露半分笑意，隻剩滿臉羞怯。
陳歡輕輕抱住沈鈺的肩膀，就見她將結婚的紅本貼在心口處，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愛意。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沈鈺用力地點頭，陳歡拿出帖子，在她麵前晃了晃，然後說道：
「走吧，咱們去發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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