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護國軍一路向北，秋意漸濃。
季清風坐在車沿上趕車，車內的方多病坐的端端正正。
一時間隻聽見車軲轆轉動的吱呀聲和蕭瑟秋風的呼嘯聲。
即便是二人馬不停蹄的趕了一日的路程，日暮時分也才將將出了南詔境內。
黔南一帶照樣山高林密，眼見著天黑不好趕路，季清風提議宿在野外，方多病並無異議。
夜裡山風淩冽，篝火被吹的明明滅滅，季清風翻出乾糧和水，方多病滿腹心事，加之一路顛簸，簡直胃口全無。
“季叔你吃吧，我想早些去睡。”
火焰把少年的影子勾勒的忽長忽短，忽胖忽瘦，不知為何，季清風咂摸出一點落寞的味道。
這個天機堂的少堂主，和傳言中的不大一樣。
傳聞方多病幼時體弱，但是學習機關術極快，任何機關，隻要一經他的手，其中關竅必然瞭然於胸。
江湖傳言他活不過十八歲，如今他已經十六了，可是看他氣色，卻和常人沒什麼兩樣。
傳言方多病雖富有一身機關術，但是武功卻很弱，就算如此，他仍舊嚮往闖蕩江湖，不肯好好鑽研機關術。
如此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兒，從小被天機堂的人小心嗬護著長大，他非但沒有養成嬌縱跋扈的性子， 倒是格外的平易近人。
季清風一個冷硬的饅頭尚且沒有吃完，一聲哢嚓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怪他回想方多病的信息太入神，如此近的距離，若是真有殺手要擊殺方多病，隻怕早已得手了。
隻見他悄無聲息的起身，足尖發力，幾個縱躍已經來到馬車前。
方多病躺在車廂內，雖然睏倦異常，卻遲遲沒有入睡，聽見動靜，還以為季清風也要來休息，忙起身。
季清風卻沒進來，隻是站在車旁戒備，“什麼人？鬼鬼祟祟非君子所為！”
突如其來的大喝嚇了方多病一個哆嗦。
他掀開車簾，不遠處篝火尚亮，再遠些，隻剩下影影綽綽的一些黑影來回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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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說安靜其實也很熱鬧，樹影晃動不止，樹葉摩擦嘩嘩作響，夜歸的鳥兒偶爾發出一聲鳥鳴，狼嚎也是有的。
方多病輕輕拍了拍季清風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緊張。
他清了清嗓子，朝著黑夜喊道：“我們受藥王穀所託運送一批藥材到中原去，若是劫道的，大可不必大費周章。”
“若不是劫道的，我們還有一些乾糧，不如朋友一起享用？”
東北角落又響起了枯枝被踩斷的喀嚓聲，斷斷續續，人數應該不少。
季清風將耳力提到最盛，他偏頭看了一眼方多病，“少主，他們人不少，我們還是要謹慎些，畢竟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話音未落，一個高高瘦瘦，衣衫襤褸的男子當先出現在了篝火前，他身後又陸陸續續走出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皆是一副逃難的樣子。
方多病下了馬車朝篝火走去，季清風緊跟其後，調整氣息，盡量不讓他們看出自己會武。
幾人圍坐在篝火旁，狼吞虎咽的吃著饅頭，也顧不上噎不噎。
年紀最小的一個孩子約摸隻有五歲，他握著半個饅頭，邊吃邊看著方多病手裡的布袋子。
方多病笑著把袋子遞給他，“慢慢吃，還有呢。”
高瘦的男子似乎是一行人的領袖，他草草吃完半個饅頭，對方多病以及季清風表達了感謝。
方多病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問道：“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高瘦的男子正了正衣冠，隨即又洩氣似得苦笑了一下，“鄙人姓崔名亭芝。”
方多病哦了一聲繼續問道，“崔大哥這是攜家往何處去？怎麼連行李也不帶？”
崔亭芝流露出窘態，“說來慚愧，我們一家逃難而出，一刻也不敢耽擱，隻求遠離死地，連命都險些丟了，哪裡還顧得上收拾細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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