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前塵往事人群如潮水，來時熱熱鬧鬧，散時迅疾散亂。
喬婉娩看著遠去的人，脫力般跌坐在椅子裡。
黑影一晃，抓起桌上少師。
喬婉娩下意識抓緊劍鞘，卻還是晚了一步。
紀漢佛唰的一聲抽出少師，舉在眼前仔細打量。
白江鶉也湊了過來，喃喃自語道：“居然真的是少師？”
紀漢佛點了點頭，“此前便聽聞少師重出江湖，我還不信。”
“隻是劍在人亡，終究遺憾……”
雲彼丘吃力的起身，從紀漢佛手中接過少帥，輕輕薄薄的一柄劍，卻似萬鈞重。
他顫著手捧住少師，捧住了李相夷的遺物，也捧住了他十年前的荒唐。
若是能以他換李相夷復生該多好？
這世間最缺就是後悔葯。
有些錯誤尚且來得及補救，但是人死魂消，大錯已成，追悔莫及。
十年生死兩茫茫。
他雲彼丘終究是等不回那個冷峻的少年，等不回他一句原諒了。
他死了。
他活著時瀟瀟灑灑。
他死的也轟轟烈烈。
隻剩他雲彼丘一人活在追悔莫及裡，日日飽受煎熬，直到黃泉相見。
雲彼丘抱著少師無聲痛哭，雙肩聳動，不可抑製。
紀漢佛嘆了口氣，當年東海一戰之後，他也不信李相夷會死，派人一波波前往東海之濱，可是等來的也隻是一聲嘆息。
白江鶉走到雲彼丘身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相夷已死，男子漢大丈夫，不必再哭了。”
紀漢佛也勸到，“有此功夫痛哭流涕，不如為江湖做點實事，此時此刻若是相夷在世，又豈會輪到角麗譙和單孤刀做這跳樑小醜……”
雲彼丘一邊痛哭一邊咳嗽，臉色被憋的通紅，早已說不出話。
喬婉娩看著屋內幾人，好似又回到了十年前。
這些已到而立之年的人，十年前是怎樣的意氣風發？
他們春風得意馬蹄急，行走江湖懲奸除惡，是多麼的快意恩仇？
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如今會是什麼光景？
那群意氣相投的少年俠士們，為何會走到如今這般田地？
是嫉妒、猜忌、不滿作祟嗎？
不，是人心。
角麗譙武功有多厲害麼？不見得。
她不過擅長揣摩人心，看準了李相夷身邊人的心思，稍加引誘利用，他們便心甘情願為她做事。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眾人在李相夷答應笛飛聲的比試時就各懷心思，你添一把柴我加一把火，李相夷渾然不知，還當他們如手足兄弟。
而喬婉娩自己呢？
人心不足，她初時跟隨李相夷時便知道，他非池中之物。
建立四顧門之後，他愈發忙碌，奔走江湖。
他很任性，高強的武功、出群的智慧、輝煌的功業，讓他目空一切。他喜歡命令人，很會命令人……奇怪的是大家都覺得很服氣，從來不討厭……她也是一直被他命令著，安排著，去哪裡、做什麼事、在哪裡等他……
一直一直，聽著相夷的指揮，信著他，等著他，一直等到永遠等不到……
李相夷如同徐徐升起的太陽，光芒耀眼，他有資本也有資格任性妄為。
那時的她總是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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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曾想過去追，去與他並肩江湖之巔，卻隻想著勸他停一停，慢一些。
諸多心事堆疊，她終於在他赴東海之約前寫了分手信。
喬婉娩嘆了口氣，“我們都錯了。”
屋裡鴉雀無聲，皆望向一臉疲憊的喬婉娩。
她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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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李相夷，我們想讓他符合我們的期望，做我們想讓他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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