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擠在人潮裡，拍了一張又一張。餘音舉著相機，一會兒讓黑瞎子站在紅旗底下，一會兒拉著他跟敲鑼的大爺合影，忙得不亦樂乎。
黑瞎子全程配合，哪怕被她擺弄成各種姿勢，也沒半句怨言，墨鏡後的眼睛裡，笑意就沒斷過。
“好了好了”餘音終於放下相機，小心翼翼地把它揣進懷裡，像揣著什麼寶貝。
黑瞎子瞅著她那寶貝樣子，忍不住調侃：“這相機比我還金貴？”
“那當然。”餘音仰頭看他，眼裡亮閃閃的，“這可是要留著當念想的，以後老了，還能拿出來看看今天的熱鬧。”
黑瞎子站在一旁，視線移到了她的臉上。
她的側臉被夕陽勾出一圈淡淡的光，皮膚細膩，眉眼清亮……和十幾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幾乎一模一樣。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有些愣神，當年從德國分別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可是現在……
院子裡的樹換了一茬又一茬，街上的房子翻修了好幾次，連他自己都從當初那個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變成了現在被人按在闆凳上乖乖把脈的“病人”。
可她，竟然沒有一絲變化，沒有皺紋，沒有風霜，連眼神裡的清亮都像是被時間遺忘了一樣，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當年自己被扔進青銅門，在那扇門後經歷了什麼，他記不清了。隻記得出來之後，身體像被重新洗了一遍，傷口莫名其妙地癒合，連身上的疤痕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從那以後，他也幾乎不再變老。
他一直以為，那隻是青銅門的詭異，是命運跟他開的一個玩笑。 可現在，看著眼前的餘音，他心裡第一次升起了一絲不安的感覺。
“黑瞎子？”餘音回頭，看見他盯著自己發獃，“你發什麼愣？”
“沒有。”他收回視線，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但心裡的那點不安，卻像被投進水裡的墨，慢慢暈開。他忽然意識到
餘音給他調理身體，不隻是在救他的命，更像是在陪著他，一起對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而那種東西，很可能也會纏上她，為她帶來危險。
黑瞎子垂下眼，看著自己指尖的薄繭，腦海裡卻閃過那些早已被他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麵……
青銅門後扭曲的光影，那些把他當成“餌”的人，把他當成“長生契機”的人，把他當成某種“容器”的目光。
他們盯著他，就像盯著一塊還沒煮熟的肉，眼裡全是貪婪和瘋狂。
為了抓住長生的契機，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而這幾年，背後若隱若現的汪家勢力，更是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悄悄在這個新成立的國家裡鋪開。
他們沒有因為時代變了就收手，反而換了一層皮，繼續在暗處尋找著長生的秘密。如果說，他是他們曾經沒能得到的“東西”，
那餘音怎麼辦！
這個十幾年沒有一絲變化的女人，這個能把他從鬼門關一次次拉回來的小醫生，會不會，成為他們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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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黑瞎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把她卷進自己的生活，後悔讓她在自己身上花了這麼多心思，後悔讓她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一起，出現在別人的視線裡。
“黑瞎子？”餘音又喊了他一聲，走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啊。”
他擡眼看她，看著她乾淨的眼睛，看著她因為忙碌而微微發紅的鼻尖，心裡那點不安卻越發清晰。
“餘音。”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了幾分，“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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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音還在看著照片，聞言動作一頓，擡頭看他：“離開？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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