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色的潮水開始退“程遙………”
陸衍的聲音變調了。
他不是一個會慌張的人，二十六年的優越人生教會了他如何在任何場合保持體麵和控製，但體麵和控製有個前提，場麵得在人類認知的範圍內。
眼前這個不在。
黑色的“邊界”抵達了陸衍身邊的碎石堆，最外沿的幾塊磚頭開始消融，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程遙衝過去，一腳踢開水泥闆，拽住陸衍的衣領往後拖。
兩個人退到走廊的另一端，背靠著一扇銹死的鐵門。
黑色鋪滿了整個四樓的中段，佔據了走廊的三分之一。
然後它停了。
停在某個看不見的邊界上，不再擴張，像潮水漲到了最高位。
安靜。
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深淵裡長出了眼睛。
一隻，從黑色的“地麵”上凸起來，像水麵上冒出的氣泡，氣泡裂開，裡麵是一隻直徑超過半米的眼球，虹膜是垂直的窄縫，顏色不屬於任何光譜上可以命名的範疇。
第二隻，第三隻。
一隻接一隻，從地麵、從牆壁、從天花闆上鑽出來，大小不等，方向各異。
每一隻都在獨立地轉動，尋找著可以“看”的對象。
它們鎖定了兩個活人。
程遙。
陸衍。
人類的大腦有一套自我保護機製，叫“認知屏障”。
看到不可能存在的東西時，大腦會先把它歸類為“錯覺”、“燈光效果”、“眼花了”，盡量用合理的解釋去消化不合理的信息。
這個機製在此刻失效了。
因為那些眼睛不是在“看”他們。
是在“理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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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從裡到外的、無差別的、像X光一樣穿透一切外殼的凝視。
你的皮膚、肌肉、骨骼、器官、血管裡的每一顆紅細胞、神經元裡的每一次電信號，全部被拆解、被閱讀、被“看懂”了。
最接近的描述是：你在做夢，夢裡沒穿衣服，站在所有人麵前。
但這次不是衣服沒了，是你整個人沒了，隻剩一團赤裸裸的意識，被陳列在一雙超越維度的目光之下。
程遙的能量護盾碎了，她在抖，這次不止是手，連帶她整個靈魂都在顫抖。
植入她體內的禁忌物殘骸，那塊賦予她A級力量的異質核心，在她的胸腔裡瘋狂尖嘯，發出某種人耳聽不到的超高頻振動。
低階禁忌物遇到高階禁忌物時的本能反應。
臣服。
或者另一個詞——恐懼。
程遙栽倒在地，雙手抱頭，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不……不要看我……不要……”
A級覺醒者，新梁城第九分署的精英戰力，在S級禁忌物的無差別注視下，撐了不到十秒。
陸衍更慘。
他沒有禁忌物殘骸的加持，沒有精神屏障，沒有任何抵抗超自然認知攻擊的手段。
他是一個純粹的普通人類，有錢的普通人類。
在這種場麵前，錢跟衛生紙的防禦力差不多。
第一秒，他的雙腿失去力量，整個人靠著鐵門滑坐在地上。
第三秒，眼球開始充血，毛細血管爆裂，血淚從眼角滾下來。
第五秒，他開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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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由地笑，嘴角往兩邊扯，扯到一個人類麵部肌肉不該達到的幅度，露出滿口白牙，笑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來，跟哭聲幾乎沒有區別。
認知過載。
人類大腦在接收到遠超處理能力的信息時，最後的保護措施不是昏迷，昏迷是軟體層麵的關機，硬體還在運轉，最後的保護措施是……把硬體也關掉。
陸衍的笑聲持續了大概七秒，然後嘎然而止。
他的表情定格在那個笑容上，眼睛睜著，血淚糊了半邊臉，瞳孔已經完全渙散。
活著，但人沒了。
走廊裡隻剩下程遙斷斷續續的呻吟，和那些眼睛轉動時“咕嘰咕嘰”的濕潤聲響。
深淵的中央，黑色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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