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的位置在熒幕旁邊靠牆站著，她麵前有一塊平闆，實時顯示所有十三人的生理數據。
十二個新人的心率曲線在波動、在攀升、在觸發警報線。
隻有13號的曲線是一條直線。
從第一段到第四段，一條直線。
71，71，71，71。
賀原擡頭看了一眼最後排。
手電筒一樣的光柱沒有照過來，但她的目光比手電筒更讓顧寒不舒服。
這時候他意識到了問題。
完蛋。
一個“在S級禁忌物麵前活下來的普通倖存者”，看E級禁忌物的影像應該是什麼反應？起碼心跳得快一點吧？起碼手心得出個汗吧？
不在現場被S級近距離輻射的時候，人對低級禁忌物的恐懼不會因為“見過更高級的”就消失。
創傷後應激障礙會讓人對所有類似刺激產生過度反應，而不是無反應。
他的“無反應”不是天然凈化體質能解釋的。
天然凈化體質抵抗的是精神汙染，不是讓你看恐怖片不怕。
七十一。
他媽的七十一。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
演技上輩子就不及格，穿越了也沒長進。
得補救。
但現在臨時讓心率飆上去太刻意了，前四段一直平穩，第五段突然暴漲，任何一個有經驗的教官都會看出這是偽裝。
怎麼辦？
第五段開始了。
A級禁忌物。
畫麵切換的一瞬間，放映室的燈全滅了，連緊急照明都熄了，漆黑中隻有熒幕的光。
這段影像的畫質很差，抖動劇烈，拍攝者在跑。
鏡頭晃動中，能看到一條街道正在向上捲曲，不是地震造成的斷裂或翻覆，而是整條柏油馬路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捲起來，像卷地毯一樣。
捲起來的馬路下麵，不是泥土。
是牙齒。
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呈螺旋狀排列的人類牙齒，鑲嵌在泥土和岩層的截麵上，每一顆都在微微震動，發出“嗒嗒嗒嗒”的聲響。
拍攝者的呼吸聲從音箱裡傳出來，急促、破碎、帶著哭腔，然後畫麵一黑，錄像結束。
放映室裡，已經有七個人被鎮定霧化器籠罩了。
宋辭在旁邊把衣領豎起來擋住了半張臉。
顧寒的心率：71。
黑泥對同族的影像沒有任何情緒反應。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不怕，黑泥替他做了決定，不怕就是不怕，模擬不出來真實的恐懼心率波動。
賀原放下了平闆。
她從熒幕旁走過來，沿著階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步伐不快，八根手指，缺了兩根在身後交叉握著。
走到最後一排，站在顧寒麵前。
“13號。”她低頭看著他，“你的名字？”
“顧寒。”
“你是周主管安排的對照組？”
“是。”
賀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扶手上的監測儀屏幕上，71的數字在平靜地跳動。
“你從第一段到第五段，心率沒有任何變化。”
顧寒張了張嘴，準備說“我看之前醫生給我吃了鎮定葯”。
“別編。”賀原截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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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閉嘴了。
“我帶過十九期預備隊員，見過各種類型，緊張到心臟快炸的有，硬扛著不吭聲但血壓飆到200的有，提前吃了降壓藥的有，那種數據波動的模式跟自然心率完全不同，我一眼能看出來。”
她頓了一下。
“但你這個不是藥物幹預，你是真的不怕。”
放映室裡剩下還清醒的幾個新人都轉頭往後排看。
顧寒在心裡做高速運算。
否認？
否認不了，數據擺著呢。
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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