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顧寒沒用什麼能力，純粹是情緒破防的宣洩。
但跟著他聲音一起出去的，是他腳下那團影子裡，不經意間溢出的一絲S級深淵之影的威壓。
整片哭聲林，瞬間死寂。
幾百張倒掛的人臉，齊刷刷地閉上了嘴。
樹榦上那些嬰兒般的眼睛，驚恐地瞪圓了，死死盯著顧寒。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聲響起，擋在正前方的那些扭曲樹榦，像遇見了什麼活祖宗，拚命往兩邊拔著根須退讓，硬生生在密林中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直路。
離顧寒最近的一棵、也是最粗壯古老的哭臉樹，顫巍巍地彎下了腰。
一根乾枯的樹枝小心翼翼地探過來，樹枝尖端，托著一枚黑漆漆、散發著奇異甜香的果實。
樹榦上那張最老的人臉，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用漏風的聲音低低念叨。
“王……您別生氣……吃、吃點甜的……”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江燼握著刀的手僵在半空。
宋辭張著嘴，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寧鳶的眼睛亮得簡直要滴出血來。
顧寒看著遞到鼻子底下的黑色果子，又看了看周圍一圈驚恐討好的樹臉，對，沒錯，樹臉，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壞了，情緒沒控製住。
他僵硬地伸出手，把那枚果子接過來，揣進兜裡，然後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硬生生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那什麼……”顧寒乾咳兩聲，“我剛才就說吧，迷霧區這地方，雖然偏了點，但民風還是挺淳樸的，挺懂禮貌。”
沒人接話。
大家都用一種“你看我像不像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江燼沒去拆穿這拙劣的借口，他收起刀，走到那棵最古老的哭臉樹前，樹根因為剛剛的退讓，翻起了一大塊腐土。
江燼彎下腰，從土裡摳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被泥土包裹、邊緣已經生鏽的金屬徽章。
江燼用拇指擦去表麵的汙泥，露出了上麵雕刻的一隻純白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白晝議會的標誌。
“二十年前。”江燼捏著那枚徽章，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早就來過這片封印區。”
迷霧深處的風停了。
那股子夾著腐土和鐵鏽的腥味被某種更冷、更死寂的氣息衝散。
眾人踩著凍硬的泥土往前走，灰白色的霧氣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撥開，露出了前方的一座廢棄小鎮。
顧寒停下腳步，仰起頭。
這地方根本不能叫鎮子。
所有的青磚灰瓦、木樑石柱，全都不在地上。
它們連同地基一起，頭朝下、腳朝上地倒懸在半空中，像長在天花闆上的鐘乳石。
而眾人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是一整塊平滑得沒有一絲接縫的鏡麵，鏡麵裡倒映著半空的倒懸房屋，也倒映著站在鎮口的每一個人。
江燼借著燼骨長刀暗紅的微光，掃了一眼手裡的羊皮卷。
“倒吊鎮。”他嗓音壓得很低，帶著戒備，“二十年前，這裡是舊收容站外圍的最後一個補給點，災厄爆發的那天晚上，全鎮三千口人，一夜之間全蒸發了，連根骨頭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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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沒接話，他這會兒正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的鏡麵。
他剛吃飽、一路打著嗝的影子，不見了。
鏡麵裡，江燼的影子握著刀，孟小滿的影子縮著肩膀，寧鳶的影子甚至還在沖他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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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他顧寒的腳下，空空如也，連個墨點都沒留下。
“顧寒哥……”
孟小滿拽了拽他的衣角，手指哆嗦著往天上指，“你、你的影子在上麵。”
顧寒猛地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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