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克把筆記本合上。
和他預想的一樣。
這趟跑下來，所有上遊廠商的口徑高度統一。
不是不想接蘋果的訂單，是啟文的排他協議和優先供貨權鎖死了優質產能。
剩下的邊角料產能，撐不起蘋果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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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十五分，庫克退房出發去機場。
四十分鐘的車程裡，他一直在刷工作郵件。
昨夜發給賈伯斯的長信有了回復，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先把手裡的三十萬台產能跑滿，剩下的後續再說。
庫克懂賈伯斯的意思。
不要盯著追不上的目標焦慮，先把能做的做到極致。
可現實遠比這句話複雜。
庫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建築，腦子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
他做了幾十年供應鏈管理，見過諾基亞、摩托羅拉、康柏這些巨頭的採購邏輯。
我下訂單，你報價，價低者得，產能按需分配。
可陳啟文的玩法完全不一樣。
他不是拿著訂單去找供應商買貨，是提前幾年拿著資本砸進去。
投資入股、技術升級扶持、定製產線，把供應商的產能和自己的發展深度綁定。
工廠擴產的錢是啟文出的，技術標準是啟文定的，產能自然優先給啟文。
這根本不是採購量級的差距，是整個供應鏈邏輯的降維打擊。
蘋果現在拿著錢去搶貨，就像在別人開墾好的田裡撿麥穗。
人家收完了優質糧，剩下多少，全看對方臉色。
九點四十分，航班準時起飛。
飛機爬升至平流層，庫克靠在舷窗邊閉著眼休息，腦子裡卻在不停算帳。
電池、PCB板、結構件、攝像頭模組……
把所有零部件的可獲取產能加起來，iPhone二代的月出貨天花板，就是三十萬台。
三十萬台。
方舟二代首發一天就賣了一百零五萬台。
蘋果一個月的產能，隻夠方舟賣九天。
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
他之前不是沒有預料到差距，可親自跑完一圈供應鏈，直麵所有廠商的拒絕和敷衍，那種無力感才格外真實。
人家不是故意刁難蘋果，是合同寫死了，產能早就被啟文從資本，到技術，再到訂單全方位牢牢鎖死。
中午十二點，飛機降落在東京成田機場。
剛開機，下午要見的精密結構件廠商就發來了消息：
庫克先生，我們確認過了，目前可調配給蘋果的剩餘產能約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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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細節下午麵談。
庫克看著「15%」這個數字，沒有意外。
他立刻給助理回了條消息：
下午會談目標調整，不談現有產能。
重點問清楚他們下一輪擴產的周期、資金缺口、前置條件。
既然搶不到現成的蛋糕，那就想辦法參與烤新蛋糕。
這是他這趟亞洲之行最大的感悟。
蘋果如果不學啟文，拿錢砸進上遊鎖產能，就永遠隻能跟在後麵撿剩下的。
下午三點，庫克走進東京市區那家精密結構件公司的會議室。
對方營業部長帶著兩名技術負責人相迎，桌上攤著iPhone二代的結構件圖紙。
兩個半小時的會談，庫克幾乎沒提具體訂單量，全程隻圍繞一個問題問：擴產。
新設備採購周期多久？
廠房預留了多少？
流動資金缺口有多大？
需要多久才能形成穩定產能？
對方的回答和鵬城廠商如出一轍：
設備採購要四到六個月，場地沒問題，主要瓶頸是資金。
庫克把所有數據詳細記在本子上，沒有當場承諾任何投資。
他沒有這個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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