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停屍床邊,楊鶴軒仔仔細細數了七張黃符紙,墊在門板床下麵。
屍體被蓋得很嚴實,從頭到腳裹得密不透風,隻能看出一個瘦小的輪廓,是老太太的身形。
按說一個乾瘦的老太太,撐死了也就七八十斤,抬起來應該不費什麼勁。
「我抬頭這邊,你抬腳那邊。」
林建國低聲吩咐,「聽我口令,一二三一起用力,穩著點,千萬別晃。」
「好。」
楊鶴軒搓了搓手,伸手抓住了木板床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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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潮得厲害,抓在手上跟泡了水似的,冰得人指尖發麻。
「一,二,三!起!」
兩人同時用力。
但預想中的輕飄沒有出現。
木板床沉得像被人焊在了地上,林建國憋了一口氣,臉都漲紅了,但也隻抬起來不到一寸。
楊鶴軒胳膊上的肌肉都繃得死緊,愣是沒抬動多少。
「怎麼這麼沉?」他壓低聲音,滿是不可置信,「一個老太太怎麼能這麼沉?!」
說句不太尊重的話,他老家過年殺年豬都沒這麼難抬。
別說七八十斤,這感覺,少說也有兩三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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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床底下墜著千斤秤砣,又像屍體裡灌滿了鉛水。
林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他老家有個說法,說是要是冤死枉死的人,死了以後不願意下葬,靈魂就會坐在屍體上故意往下壓,不叫人抬起來。
也有一種說法,說死得不甘心的人,臨死前一口怨氣聚在身體裡,屍體會變得異常沉重。
看來這老太太的死八成有問題。
想到這,林建國仿佛能看見個死氣沉沉的老太太,盤著腿坐在白布上瞪著他。
「別說話,再加把勁。」林建國咬著牙,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慢慢抬,別晃。」
兩人再次憋足了勁,胳膊上青筋暴起,才一點點把木板床抬離地麵。
沉。
像抬著一塊實心的鐵疙瘩,每挪一寸都費勁。
楊鶴軒額頭上汗如雨下,但仍然記掛著線索,咬著牙一步步慢慢往外挪。
林建國走在前麵,倒退著走,注意力都放在腳下,生怕踩錯步子摔了屍體。
裡屋門檻有點高,他往後退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地上的紙灰堆,整個人晃了晃。
他這邊的床板猛地一斜,床頭那邊往下沉了寸許。
蓋在屍體頭上的白壽被「唰」——地滑下來一大截。
林建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被子滑到了下巴處,露出了老太太的臉。
一張皺巴巴的、灰青色的臉,皮包骨頭,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癟地往裡陷著。
而本該緊閉的雙眼,此刻卻是睜著的。
一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黃眼睛,眼球渾濁發黃,眼尾拖著兩道暗紅的血痕,像哭出來的血淚。
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他。
更詭異的是,老太太的嘴角,微微往上揚著。
像是在笑。
這具屍體在笑。
林建國的呼吸瞬間停住了,心臟猛地一縮,疼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順著脊椎往腦子裡鑽。
老話都說,寧聽鬼哭,不見鬼笑。
說的就是帶笑的鬼比一直哭的鬼厲害的多,都是厲鬼。
黃家老太太不能是成厲鬼了吧?
……
……
「林叔?怎麼了?!」
楊鶴軒見林建國突然僵住不動,臉色慘白,心裡也發慌,趕緊小聲喊他。
林建國猛地回過神,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他咬著牙,用另一隻手飛快地把壽被往上拉,重新把屍體的臉蓋好。
「沒事。」
林建國沒說自己看到了什麼,壯著膽子道,「腳下絆了一下,繼續走。」
最後,兩人咬著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屍體抬到了靈堂的舊門板靈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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