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省是被一道刺眼的陽光生生晃醒的。
眯著眼翻了個身，胳膊下意識往旁邊一搭——
撐起身子往隔壁床上一看，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擱在被子上麵，連個睡過的褶子都沒留下。
這群年輕人，什麼時候走的。
也罷，反正今天是小輩們逛廟會的日子，他這把老骨頭本來也沒打算跟著去擠。
另一邊，麵包車在琉璃廠附近的停車場穩穩停住。
胖子第一個跳下車，伸了個懶腰，忽然發現周圍不少人在回頭。
不是看他的，是看他身後的。
順著那些目光扭頭一看——黎凡正從車上下來，白金色的短髮在冬日的陽光下亮得晃眼，配著那張冷冷淡淡的臉，站在灰撲撲的停車場裡跟打了柔光濾鏡似的。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目光落在他新長出來的髮根上，
“都一個月了，你這頭髮都長長了，咋沒有黑色啊？按理說新長出來的應該是本色才對。”
“我也不知道，從小就這個色。”
黎凡隨手抓了把自己的頭髮:
“六歲的時候還是有點偏金色的，後來好像被雷劈完就變成白金的了。”
黑瞎子正從另一邊下車，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墨鏡從鼻樑上滑下來半寸：“雷劈——不會是你自己劈的吧？”
“那倒不是。我罵完我爸，大晴天的，就被劈了。”
現在他還感覺奇怪，自己不是孤兒嗎，罵一下親爹，老天先發火了。
胖子肅然起敬，雙手合十，拜了拜：
“看來以後不能亂罵人啊，遭雷劈呦。”
一行人說說笑笑，被謝雨臣引著走進了一扇氣派的朱漆大門。
門楣上掛著一塊描金匾額，寫著“慶雲樓”三個大字。
黎凡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百年老字號，能在琉璃廠這種地界開上百年，背後的東家不是一般人物。
大廳裡暖氣燒得很足，穿堂的風被厚重的錦緞門簾擋在外麵。
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闆上垂下來，每張桌子都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擦得能照見人影。
在2004年的北京，這種規格的飯店，一頓飯能吃掉普通人半個月工資。
謝雨臣顯然是提前訂好了位子，侍者一見他就直接引著往二樓雅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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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邊走邊東張西望，嘴裡嘖嘖有聲：“解當家的，這地方是不是太破費了——不過胖爺喜歡。”
雅間在三樓，窗外正對著琉璃廠的青磚灰瓦，視野極好。
黎凡往窗邊一坐就開始翻菜單，紙人蹲在他肩膀上歪著腦袋一起看，畫麵相當詭異。
胖子點了一桌子菜，正跟黑瞎子爭最後一隻蟹粉獅子頭該歸誰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一群人簇擁著什麼人進來的動靜。
腳步聲雜亂而殷勤，夾雜著一聲聲“黃老闆這邊請”“黃老闆大駕光臨”的諂媚寒暄，聲音越來越近，顯然也是往雅間區來的。
很快，一群人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挑的男人，穿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眉目冷峻，步伐沉穩，身後跟著四五個西裝革履的隨從，再後麵還綴著幾個滿臉堆笑的地方商人，一看就是來巴結的。
這群人走到黎凡他們所在的雅間附近時，走在最前麵的那人看了一眼黎凡，其中一個正在拍馬屁的禿頂老男人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來。
看到了靠窗坐著的黎凡。
白金色的頭髮，年輕，麵生，長得好看。
禿頂老男人立刻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錯誤的一個判斷。
堆起一臉猥瑣的笑容，伸手指了指黎凡：
“你——那個白毛，是小明星吧？還不過來陪一下黃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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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凡晃了晃腳，很不在意:
“喊我啊，他可請不起”
謝雨臣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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