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凡的十根手指死死扣進崖壁的裂縫裡，指甲蓋被粗糲的岩石颳得發白。
往下看了一眼——雲霧底下隱隱約約透出灰綠色的樹冠，落差少說還有二十層樓。
黎凡的腳尖在崖壁上探了兩寸，找到一處凸起的岩棱踩實了，鬆開一隻手，往下挪了半米。
十五分鐘。
他必須在藥效上來之前踩到地麵，不然等力氣一散，不用汪家人動手，重力就夠他摔成肉餅。
崖頂上一片混亂。
汪黃鈺趴在崖邊，半個身子探出去，瞳孔追著雲霧裡那點若隱若現的白金色光點急速收縮。
猛地扭頭朝身後吼了一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下去給我找——沒聽見嗎！”
一個下屬慢了半拍，被他當胸一腳踹翻在地。
他還想自己往崖下蹦，一條腿已經跨過了崖沿，被身邊幾個手下七手八腳地拽住了胳膊。
“二少，使不得——他已經摔死了！再找新的吧”
“滾開！”
汪黃鈺一隻腳踩在崖邊的碎石上，就要往下爬。
被其他屬下連拖帶拽。
汪啟鈺剛走過來就看到這一幕——自家弟弟趴在懸崖邊上要死要活，手下們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場麵難看得像市井潑皮在搶最後一個肉包子。
臉瞬間黑得能擰出墨汁來，上前一步，擡腳就踹在汪黃鈺膝彎上。
汪黃鈺膝蓋一軟，整個人被踹得單膝跪在崖邊，碎石硌在膝蓋骨上發出哢嚓的脆響。
“你在幹什麼。為了一個玩具要死要活？”
“哥——”
汪黃鈺跪在地上，仰起頭，臉上那副癲狂的癡迷還沒完全褪乾淨，卻又硬生生往上麵疊了一層心虛的討好，表情一時間非常扭曲:
“沒有，我就是想下去看看他死了沒有。”
汪啟鈺低頭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弟弟，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從庫房裡翻出來的殘次品。
“這麼多人，用得著你？”
汪家主轉過身，朝身後的人擡了擡下巴，語氣隨意得跟吩咐去後院撿隻死耗子似的:
“來人——下去看看，死乾淨了沒有，我弟弟看上的，以後有的是機會飛黃騰達，做什麼這個模樣”
兩個手下應聲攀下崖壁，身手利索，一看就是汪家專門培養的精銳。
沒一會兒，底下傳上來一聲喊，聲音在山穀裡彈了好幾圈才落到崖頂：
“家主——沒死！還在往下爬！”
汪啟鈺側過頭，不緊不慢地掃了汪黃鈺一眼。
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不就人家看不上你，做什麼這副要死要活的模樣。
他把目光從弟弟身上收回來，重新投向雲霧翻湧的崖底，語調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
“我弟弟看上他是他的福氣，抓住他，颳了”
手下們齊齊低下頭，不敢接話。
係統在黎凡腦子裡炸開了鍋，聲音都劈叉了：“宿主快跑——汪家家主要殺你！”
黎凡正單手扣著岩縫往下蹭，腳後跟踩碎了一塊風化的頁岩，碎石屑簌簌往下掉。
黎凡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回道：
“我也想跑啊——你給我把葯全解了吧，不然我嘎了，對你也沒好處。”
係統安靜了整整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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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股割肉的痛楚，像是被人從存錢罐裡往外倒硬幣：
“好——嗚嗚，一半的能量沒了，等你安全了，使勁薅你。”
一股比剛才猛烈十倍的暖流從胸腔炸開，沿著每一條血管橫衝直撞，把殘留的藥效燒得乾乾淨淨。
黎凡隻覺得渾身一輕，四肢重新變成了自己的。
他不再摳岩縫了，雙腳在崖壁上一蹬，整個人像一隻被彈弓彈出去的白頭翁，在近乎垂直的崖麵上借力騰躍，幾個起落就甩開了崖壁上那兩個還在往下爬的汪家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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