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擡起另一隻手，用粗糙的指腹擦掉他臉上的眼淚。
那隻手上還留著常年洗衣服凍出來的舊傷疤。
“你看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母親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每個字都清晰而溫和。
老癢哭著笑了。那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黎凡靠在羊駝身上，默默把手從袖口裡抽了出來。
真感動啊，一個死人能為了母親復活，讓自己詐屍，真不科學。
羊駝蹭了蹭他的胳膊。
老癢扶著母親慢慢站起來。
她有些虛弱，但站得穩穩噹噹，看了看周圍的青銅樹根和手電筒光柱，又看了看麵前這群奇裝異服的陌生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吳邪身上。
“小吳？都這麼大了了，長高了”她的笑容和照片裡一模一樣，溫和而模糊。
“阿姨好。”吳邪握了握她的手，手居然是溫熱的。
張啟靈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黑瞎子把短刀插回腰間，墨鏡後麵的眼睛在老癢和他母親之間走了個來回。
胖子在青銅樹根後麵躲了半天了，這時候才探出頭來。
老癢沒有跟任何人解釋神樹的秘密。
扶著母親，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個布滿青銅根須的溶洞，走出了青銅樹榦的暗門，走出屍陣山穀邊緣的碎石灘。
黎凡讓他們上紙飛機，說走路太慢。
老癢搖頭，說我媽怕高。於是胖子背著她過了最難走的那段碎石路，吳邪在旁邊幫忙扶著，老癢跟在後麵。
出了洞口，天已經亮了。
兩個嚮導果然沒有走，在洞口外麵生了一堆篝火，火上烤著幾條從暗河裡撈上來的小魚。
看到老癢扶著一個穿著碎花布衫的中年女人從洞裡出來，李嚮導的魚從手裡掉進了火堆裡，王嚮導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烤紅薯。
老癢沒有解釋，隻是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扶著母親上了回村的山路。
分別的時候，吳邪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癢倒是先開了口，說我帶我媽去南方，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吳邪提醒他你媽的戶口早就註銷了，怎麼買房怎麼找工作怎麼去醫院看病，這些都是問題。
老癢搖搖頭說用不著，他們在山裡住，他自己種地自己養雞，他媽會織毛衣拿到鎮上賣，跟以前一樣。
吳邪把錢包裡所有的現金都掏出來塞給老癢。
老癢推了兩下，收下了。
黎凡從兜裡摸出幾張平安符遞過去，說是送阿姨的，保平安。
老癢接過符紙，小心地折好放進母親的口袋裡。
母親微笑著謝過他，說阿癢交的朋友都挺好。
他們母子倆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母親走得很慢，老癢扶著她的胳膊，兩個人一高一矮，在晨霧裡漸漸模糊成了兩個灰色的剪影。
吳邪站在洞口，目送著他們，直到那兩個剪影徹底融入晨霧裡。
回到塔木陀的一周後，吳邪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寄件地址，隻寫著收件人——吳邪收，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拆開信封，裡麵掉出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老癢和他母親的合照，兩個人坐在一間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土坯房門前，老癢換了一件新襯衫，頭髮剪短了，看起來很精神。
老癢也笑著，放鬆的、滿足的、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重量之後的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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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背後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他倆身上灑了滿身的光斑。
第二張是黎凡站在篝火旁邊撒符紙的背影。
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字，是老癢的筆跡
“天真，幫我謝謝那個白毛哥。原來他的平安符能穩固魂魄。”
——
黎凡正夢見自己在八樓天台上給黃瓜澆水，周穆王趴在地上擦地闆，西王母躺在藤椅上敷麵膜，一切都很和諧。
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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