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樓扇子在手裡轉了轉，吐了口氣：“那等著吧。”
外麵來人，村裡去找個說話頂用的老人來招呼，也算合情合理。他們等了沒一會兒，就見人群往兩邊一分，讓出一條道來。
“嗯？”
陳玉樓扇子一停，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從人群裡走出來，直直站到他麵前。
這麼年輕？
陳玉樓心裡頭愣了下。他還以為來的會是個上了年紀的長輩，或者是個兇悍的山民頭領，怎麼都沒想到，居然是個後生。
他打量洛晨的時候，洛晨也在看他。
‘跟劇裡演的不太一樣。眼前這位陳玉樓，長相確實不差。’
洛晨不懂相麵的門道，但對方眉宇間那份從容自信，還有那股渾然天成的氣度，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大高個兒，應該就是崑崙了，少說兩米四往上。旁邊那女的，估摸著就是月亮門的紅姑娘。’
“在下陳玉樓，一個走南闖北的小買賣人，頭一回到貴地，絕無惡意。”
陳玉樓拱手一禮，回頭喊了一聲：“拐子，把東西拿來。”
花瑪拐趕緊招呼身後的人把貨搬出來。既然裝成做買賣的，傢夥事兒自然備得齊全。洛晨掃了兩眼，沖大夥擺擺手：“別緊張，就是路過的商販。誰有想換的東西，儘管拿出來跟他們商量。”
“把貨亮出來瞧瞧。”
有洛晨點頭，寨子裡的人這才放下戒心，紛紛去取獸皮和藥材。這些瑣事全交給花瑪拐打理——他本就是行家。
陳玉樓原本打算在寨子裡找個熟悉地形的，好就近探探瓶山的情況。可碰上了洛晨，反倒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這人什麼來路，他一時摸不準。但隱隱約約間，陳玉樓能感覺到，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
“你在這兒幹嘛呢？”
紅姑娘走到角落，看見榮保夷曉正擺弄一個方方正正的木頭玩意兒。
那東西六個麵塗著不同顏色，一共二十七小塊，是個墨方——洛晨閑著沒事兒搗鼓出來的小玩意兒。
“這叫墨方，打亂了再拚回去。”
榮保夷曉家裡是幫人做法事的，會說官話，人也機靈。
“讓我瞅瞅？”
“成。”
榮保夷曉把墨方遞過去。紅姑娘接過來轉了兩下，她練的是古彩戲法，手巧得很，可頭一回見這東西，一時半會兒也拚不回原樣。
“這玩意兒換不？”
紅姑娘一問，榮保夷曉連忙搖頭：“不行不行，這是晨大哥做的。寨子裡交代過，晨大哥的東西一件都不能亂動。你要買，得自個兒問他。”
“這位兄弟，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陳玉樓想探探洛晨的底，開口問道：“瞧你這氣度，不像一般人。不知是哪座山上的元良？”
“無有元良。”
洛晨回道：“黑木山腰一座廟，千年寺門拆柴燒，彈線規矩度方圓，月晴漲潮上樑房。”
說完，他沒反問陳玉樓的身份，徑直走到榮保夷曉身邊。這小子腦子活泛，可不能讓他像當年那樣，被陳玉樓這幫人忽悠著跑去攢館。
“這龜孫子，跟老子扯什麼犢子呢。”
羅老歪聽得出這是黑話，但他不像陳玉樓，壓根兒聽不懂洛晨說的啥意思。
“總把頭。”
紅姑娘湊到陳玉樓身邊。她也聽見了洛晨那番山經裡的切口：“黑木山就是群手藝人，沒啥大不了的。”
黑白兩道都拿“山”
當字型大小，每座山代表一行當或者一脈傳承。天下名山三十六，小山七十二。黑木山說的就是木匠墨師，純粹的手藝人。
還有要飯的叫“百花山”，變戲法、賣藝的叫“月亮山”，道門裡的則自稱“北極山”。
黑木山腰有座廟，洛晨自己說這是客氣話。
不上不下的位置，意思是他在這一行裡算不上什麼大勢力，就是普普通通的手藝人。千年寺門拆柴燒，那個“柴”
指的是傳承，說他這門手藝傳了上千年，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就靠這個混口飯吃。
彈線規矩度方圓——這話說得有點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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