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牢裡聽來的江湖我第一次真正明白盜墓這行有多深，不是在墓裡，是在看守所號子裡。
九八年冬天，我因為一樁跟盜墓擦邊的小事進去蹲了半個月。同屋擠了七個人，小偷、搶劫、尋釁滋事，什麼人都有。
靠最裡麵牆角，躺著一個快五十的男人，不愛說話，整天閉眼打坐似的，別人鬧得再兇，他眼皮都不擡一下。
號子裡欺生是常態，我剛進去那天，就被人按在鋪上搜身。那男人忽然輕描淡寫來了一句：
“這小子你們別碰，他身上土氣重，沾著死人東西，晦氣。”
一句話，所有人都停手了。
我當時心裡一驚。
我確實跟著人跑過幾趟土，摸過幾件小銅件，但從沒跟任何人提過。
可這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後來熟了我才知道，他姓姚，號裡人都叫他老姚。
沒人知道他具體是幹啥的，隻聽說案子大得嚇人，跨省，涉及文物，光卷宗就堆滿半張桌子。
夜裡睡不著，他就跟我閑聊，不講大道理，隻說些江湖上的舊事。
他越說越激動，
我越聽心越跳。
這些事，後來我在新聞裡陸陸續續都見過，隻是那時候沒人信，隻當是號子裡吹牛皮的江湖傳說。
老姚看我聽得入神，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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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盜墓就是挖個坑、拿點東西？這行從上到下，從探到銷，從北到南，從鄉野到京城，是一整條鏈子。你現在頂多算個拎包的，連門都沒入。”
我問他：“那真正入了門的，是什麼樣？”
他沉默了很久，隻說了一句：
“見過活人翻臉，見過兄弟埋土，見過幾百萬現金堆在炕上，也見過槍口頂在腦門。等你把這些都經歷一遍，你才算見過這個行當。”
半個月後我出去那天，老姚已經被轉走了。
沒人告訴我他去了哪，判了多少年。
從號子裡出來那年，我二十一歲。
遼西的風還是又冷又硬，隻是我心裡那點渾渾噩噩的窮氣，被老姚幾句話一吹，散了大半。我沒再回去混日子，也沒到處亂撞，託了以前認識的一個中間人，輾轉遞了話，想見一個人。
道上都喊他王把頭。
真正的北派老人，一手辨土探墓的手藝傳了三代，豫西、晉南、陝北幾條線上的土夫子，大半都算他半個徒子徒孫。
號子裡老姚提過一個洛陽剷出神入化的河南高手，說的就是他。
見麵不在飯館，不在屯子，在一片荒棄的蘋果園。
他蹲在樹下抽煙，手裡一桿銅煙鍋，煙絲味很沖，不是市麵上常見的貨色。穿一身灰布褂子，褲腳紮著，看著像個守園子的老農，可往那兒一坐，周圍的風都像是繞著他走。
中間人把我領到跟前，隻說了一句：“這是項北，想跟著您長長見識。”
說完轉身就走，半句多餘的沒有。
王把頭沒擡頭，吧嗒抽了一口煙，煙霧漫過他皺巴巴的臉。
“號子裡見過老姚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
我誰都沒說過，他竟然知道。
“見過。”我沒敢撒謊，姿態放的很低，“他沒教我真東西，隻給我講了些江湖舊事。”
王把頭這才擡眼瞧我。
那眼神不兇，不厲，卻沉得嚇人，像是在土洞裡摸爬了幾十年，什麼人心貓膩都一眼看穿。
“老姚那是救你。”他淡淡開口，“真把本事教給你，你活不到今天。他那路數，是往刀尖上踩，踩空一次就是死。”
我沒接話，就站著聽。
“你想入行，我可以帶你。”王把頭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但北派有北派的規矩，我也有我的規矩。第一，不許問我以前的事，不許打聽我認識的人；第二，下了地，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停，你就得把鏟子扔了；第三，出的東西，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敢動歪心思，不用條子找你，我先把你埋在土裡。”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還有，出去別跟人說，你是我王把頭的人。我徒弟不少，死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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