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麥地裡“能看出來是哪年打的嗎？”
“看不出來，但看這塌陷的程度，至少是八幾年的事了。”王把頭站起來，“那時候河南這邊盜墓最瘋，一個村的人白天種地晚上挖墓，挖出來的東西論斤賣。”
他帶著我們繞過土包，往北走了大概一百米，在一片麥地邊上停下來。
這片麥地看起來跟周圍沒什麼區別，但王把頭蹲下來，在地上扒了幾下，扒出一塊碎陶片。
“你看。”
我接過來。陶片不大，巴掌大小，發紅，表麵有繩紋。
“漢代的？”
“對。漢墓裡常見的陶片，不值錢，但說明這底下有東西。”
他把陶片扔回地上，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
“這片麥地下麵，應該有一片漢墓群。有封土堆的那些是大的，被挖過了。沒封土堆的是小的，可能還在。”
“那咱們挖？”
“不急。”王把頭掏出煙袋鍋，點上，“先摸清楚這地是誰家的，種什麼，什麼時候收莊稼。河南這邊跟關外不一樣，關外是荒地沒人管，這兒是莊稼地，你一動土，種地的人就能看出來。”
老鬼在旁邊點頭：“我去打聽打聽。”
王把頭看了他一眼：“小心點，別讓人起疑。”
老鬼走了。
王把頭帶著我繼續往前走，沿著麥地的邊緣，邊走邊看。他走得慢，時不時蹲下來抓一把土，在手裡撚撚，又扔掉。
“把頭，您怎麼知道這底下有墓？就憑那塊陶片？”
“陶片是一方麵。”他站起來，指了指前麵的地形，“你看這地勢，北邊高，南邊低，西邊有條幹溝，東邊是平地。這種地勢，在風水上叫‘靠山麵水’。雖然山不高水不深，但對小墓來說，已經是最好的位置了。”
我看了看四周，確實像他說的那樣。
“漢代人講究這個。不管是王侯還是平民，下葬都要看風水。你學會看地勢，比用洛陽鏟還快。洛陽鏟隻能告訴你底下有沒有東西，看地勢能告訴你底下應該有什麼東西。”
我心裡記下這句話。
老鬼到傍晚才回來。他帶了一肚子消息：那片麥地是村裡幾戶人家的，種麥子，明年六月才收。地邊上沒有護林隊，但有個看地的老頭，住在村口，白天會去地裡轉一圈。
“老頭好對付嗎？”王把頭問。
老鬼笑了笑：“好對付。愛喝酒，兩塊錢的散酒就能打發。”
王把頭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回到旅館，王把頭把地圖攤在床上，用鉛筆畫了幾個圈。
“這片地方，我估摸著至少有四五座漢墓。小的，磚室的，深度在兩米到三米之間。東西不會太多，但都是真東西，陶器、銅鏡、銅錢，運氣好能出玉器。”
“什麼時候動手？”我問。
“不急。”王把頭收起地圖，“先等聞喜的消息。”
“您還等他？他不是不肯見您嗎？”
王把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老鬼在旁邊插嘴：“把頭跟他有交情。那人剛出來，手頭緊，遲早會來找咱們。”
“要是他不來呢？”
“不來就自己幹。”王把頭把煙掐滅，“再等三天。三天之後他不來，咱們自己動手。”
我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一些。
可三天過去了，聞喜沒來。
第四天晚上，王把頭把我和老鬼叫到一起，說：“明天晚上動手。就那片麥地，選最小的那個墓，練練手。”
“最小的？”我問。
“最小的風險最小。這邊的漢墓我好久沒碰了，先試試水，摸清情況再說。”
那天晚上，我躺在旅館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在想明天晚上的事，河南的漢墓，跟關外的遼墓不一樣。
更深，磚室，容易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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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把頭教過我，漢墓的磚室大多是券頂，跟窯洞似的，時間長了磚縫鬆動，一不小心就會塌。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磚頭塌下來的聲音。
第二天天沒亮，王把頭就把我們叫起來了。
我們搭班車到了那個鎮上，在路邊吃了碗麵，然後走路去麥地。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麥地裡一個人都沒有，遠處村子的燈光星星點點的，狗叫聲斷斷續續。
老鬼照例去路口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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