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棺槨天黑之後，我們沒急著走。
王把頭坐在院子裡抽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老鬼在屋裡磨刀，磨石剌剌地響，聲音不大，但在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孫大膀子蹲在竈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鐵鍬。
翠兒在竈房裡收拾碗筷，偶爾探出頭看一眼，又縮回去。
我坐在西屋門檻上，手心全是汗。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急。棺槨就在那層土底下，裡麵的東西就在一闆之隔的地方，可我們坐在這兒乾等。
“什麼時候走？”我問。
王把頭沒回答，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又點了一根。
“再等等。”
等什麼？他沒說。我也沒問。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王把頭站起來，把煙袋別在腰上。
“走。”
我們摸黑出了院子。孫大膀子拉著闆車，老鬼走在最前麵，我走在中間，王把頭殿後。
翠兒站在院門口，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們走遠。
我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黑暗裡，身影模糊，隻有臉上的白還看得見。
到了麥地，四周靜得嚇人。
沒有狗叫，沒有蟲鳴，連風都沒有。麥茬子在腳下哢嚓哢嚓響，每一步都像是在放炮。
老鬼照例爬上了東邊那棵大楊樹，消失在枝葉裡。
王把頭蹲在洞口邊上，用手摸了摸蓋在上麵的樹枝和枯草，撥開。洞口還在，沒塌，方方正正的，能看見坑底。
“下去。接著挖。”
我跳進坑裡。
腳踩到坑底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混著白灰和草木灰的氣味。昨天挖到這裡，棺槨的木闆已經露出來了。
我蹲下來，用手扒開最後一層土。
木闆比昨天露出來的更多了。
一整塊，大概一米五長，八十公分寬，木頭髮黑，濕漉漉的，表麵有一層亮晶的東西，像是刷了一層漆。我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刮下一層黑漆，底下的木頭是暗紅色的，紋理細密。
“什麼木頭？”王把頭在上麵問。
“不知道。硬木，沉手。”
“楸木？還是梓木？”他像是在自言自語，“戰國墓用梓木的多。梓木耐腐，刷了漆能管幾千年。”
我把木闆周圍的土清乾淨，露出木闆的邊緣。邊緣是榫卯結構的，一塊扣一塊，嚴絲合縫，連刀片都插不進去。
“怎麼開？”我問。
“撬。”王把頭扔下來一根鐵釺，“從邊緣插進去，慢慢撬。別使蠻力，榫卯鬆了就開了。”
我把鐵釺插進木闆邊緣的縫隙裡，輕輕往下壓。
木闆發出“嘎吱”一聲，鬆了一點，我又往下壓了一點，再鬆一點。
撬了幾下，木闆翹起來一條縫。
一股氣味從縫裡湧出來，不是腐爛的臭味，是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像是打開了一個很久沒人進過的老房子，又像是翻開了一塊壓了幾千年的石頭。
王把頭在上麵吸了吸鼻子。
“聞見什麼了？”
“說不上來。沉的，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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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千多年的味兒。”他聲音很低，“沒被人動過。咱們是第一批打開它的人。”
我心裡一熱，手上的勁兒更穩了。
鐵釺又往下壓了一點，木闆又翹起來一些。我用另一隻手扒住木闆邊緣，往上擡。
木闆很沉，至少三四十斤。我咬著牙往上擡，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擡到一半，榫卯“哢”的一聲鬆開了，木闆整個掀了起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木闆斜靠在坑壁上，底下的東西露了出來。
棺槨裡麵是一具內棺，比外麵的槨小一圈，也是木頭的，也刷了黑漆。內棺的蓋子沒有釘死，隻是蓋在上麵，邊緣壓著一層已經爛成泥的織物。
“還有一層？”我有些洩氣。
“戰國棺槨有的是兩層，有的是三層。兩層算普通的，三層的是大夫級別的。”王把頭的聲音從上麵傳下來，“打開。小心點，別弄壞了裡麵的東西。”
我蹲下來，用手清掉內棺蓋子邊緣的爛織物。織物已經完全朽了，手指一碰就碎，黑乎乎的，像是爛掉的樹葉。清完之後，我抓住內棺蓋子的邊緣，往上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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