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蘆葦盪（下）我沒接話。
她也沒再說，就那麼蹲著，看河水。
風吹過來，蘆葦嘩嘩響。
她身上有股皂角的味兒，還有竈灰的味兒，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但好聞。
“你剛才哭什麼？”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難受。”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聲音悶悶的，“說不上來哪難受。就是難受。”
我蹲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很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的。月光照在她手背上，白得跟瓷似的。
“你冷嗎？”我問。
她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看著河麵。
“項北，你說人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嗎？”
我一愣，沒答上來。
“我小時候想當戲子，”她說，“在台上唱戲，穿好看的衣裳，台下的人都看著我。後來長大了，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怎麼不可能？”
“家裡窮，沒念過書，不認識幾個字。戲文都記不住，唱什麼戲？”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再後來，就嫁了。嫁了之後，連想都不想了。”
“以後呢？”
“以後？”她看著河麵，“以後就這樣唄。種地，做飯，伺候男人，老了，死了。”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我聽著，心裡堵得慌。
“你不該待在這種地方。”我說。
她轉過頭看我。
月光在她眼睛裡亮著，水汪汪的，像是河水淌進去了。
“那該待在哪？”
我沒回答。
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忽然湊過來，嘴唇碰了一下我的臉。
我愣住了。
她的臉紅了，在月光下都能看出來。她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
我沒讓她說完。
伸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拉過來。她沒躲，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了。
她的嘴唇是涼的，帶著淚水的鹹味。
我的手從她腰上滑到後背，她整個人貼過來，呼吸急促起來。
蘆葦在身後嘩嘩響。
我把她拉進了蘆葦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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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葦很高，把人遮得嚴嚴實實。河水在旁邊流，聲音很響，蓋住了別的動靜。她的皮膚很白，手攥著我的衣服，攥得很緊！
“輕點……”她聲音發顫。
我沒說話。
河水流，蘆葦響。月亮從雲縫裡漏出來，又躲進去。
……
一個小時後，我們躺在蘆葦叢裡，身上蓋著我脫下來的外套。她靠在我肩膀上，頭髮散開了，搭在我胸口。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風小了，河水的聲音大了。
遠處的村子裡，有狗叫了一聲，又安靜了。
我的手慢慢移到腰上，摸到了那把摺疊刀。王把頭給我和老鬼都配了一把，說是防身用的。刀柄是鐵的，攥在手裡，涼得紮手。
我慢慢把刀打開。
刀刃彈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哢”的一下。她的身體僵了。
我反手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刀刃貼著她喉嚨的皮膚，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呼吸急促起來，胸口一起一伏的。
“別動。”
她沒敢動，身體在不停的發抖。
“孫大膀子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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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她的聲音發顫，“鎮上的賓館……”
“幹什麼去了？”
“沒幹什麼……就是住著……”
“說實話。”
刀刃貼緊了一點。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下來了。
“他想讓你幫他……”她聲音斷斷續續的，“他想讓你跟他一夥……等東西挖出來，把王把頭和老鬼黑了……他跟我說，讓我跟你好……”
我沒說話。
“他說你年輕，好說話……不是核心的人……拉攏了你，他就有人了……”她哭出聲來，“我不想來的……他逼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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