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兩種的混合體陳穩沒有說話。
鐘錶走秒的聲音,還有窗外不知名的蟲鳴,空調的嗡嗡聲。
這些協奏在一起,讓人很容易陷入一個如夢般的夏夜。
林瓏繼續:“我曾經有過一段很長很長的臥病在床的經歷。”
陳穩看著她,她的眼神沒有聚焦。
因為對時間的長短進行了強調,他不由問道:
“多久?”
“……大概十三年吧。”
滿屋子的空氣像是被抽走。
陳穩呼吸一窒,卻沒有追問。
他很疑惑吧,估計很疑惑。
林瓏看著他的眼睛,用一種入黨宣誓般的莊重語氣,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說的話全部都是真的。”
她說:“我的背景很複雜,遠遠不是你所看到的這樣。
雖然聽起來很像假的,但我沒有辦法解釋,也不想撒謊。
我不會再對你有隱瞞,也不會騙你,但是,我會用我認為你所能接受的方式,慢慢告訴你一切。
你可以接受嗎?”
“可以。”他沒有猶豫:“當然可以,我早就覺得……呃,你希望我提問嗎?”
她搖了搖頭:“暫時先聽我說,不要提問吧。”
他鬆了一口氣,他說:“可以。”
她太珍惜這段關係了,腦子裡復盤了很久,該如何傾訴。
最終,她還是選擇相對保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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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瓏深吸一口氣,延續了剛才的那個話題:
“十歲那年,我剛開始發現自己雙腿動不了的時候,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絕望。
相反,就像很多希望自己感冒的孩子一樣,我甚至有點竊喜。
因為不用去學校,天天躺著,大家都關心我,給我買好吃的,我以前想要但不能買的東西,通通都有了。
大家都照顧我,媽媽也辭了工作來天天陪著我,曾經不在意我的親戚來噓寒問暖,給我送玩具,看起來很嚴肅的班主任也特意帶了全班的祝福過來……
哎,怎麼說呢,那會我覺得自己就是個臥床的公主,全世界都圍著我轉。”
林瓏的語氣有點唏噓,又有點可笑。
彷彿看到了那時的自己,多麼天真幼稚。
“慢慢的,我也記不得過了多久,可能半年,也有可能一年,我開始厭倦了。
我在日益的被幫助中,開始對周圍的人感恩戴德。
我覺得大家對我實在太好了,我簡直,受寵若驚。
再過一段時間,你知道的,當一個人在床上什麼都幹不了的時候,整天就隻能胡思亂想。”
她的聲音開始發飄,像一片葉子半空打著旋。
“我百無聊賴,我的觀察力變得十分敏銳。
我沒有辦法不去關注周圍人的情緒。
比如媽媽的絕望,爸爸在兩地往返的疲憊,還有那些護工,會因為我當天喝水比較多導緻上廁所多而咋舌和吐槽。
而當我開始注意到這些細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陳穩拉過她的手,把她圈在懷裡。
他沒有說話,但手搭在她的背上。
肢體的接觸,讓她有了繼續的勇氣,她環著陳穩的脖子,接著說道:
“大家對我的好和同情,開始因為這些細節變得失去味道。
隨著雙腿萎縮,我感官靈敏,情緒敏感,所有的一切都被透鏡放大。
每個夜晚我都會在病床上醒來,然後把這些人對我的幫助拿出來,反覆地想,反覆的復盤。
一聲輕嘆,一句話,都被我過度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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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得不愛說話,為什麼?
因為我懼怕表達出我的情緒,我一出口,就在陰陽怪氣,就讓人覺得我有意見,像是一隻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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