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秋月收回目光，拿起張拂迪那封信裡麵的賬本，重新翻開。
“京城的事，有小拂迪看著，秀娥也有她自己的日子。咱們這兒，該幹嘛還得幹嘛。”
1909的春天，比往年似乎暖和得更早些。
後山的草場已見新綠。
關秋月坐在窗下，就著午後明亮的天光，仔細核對著張拂迪今年從北京寄來的賬本。
傍晚時分，院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夾雜著驚喜的呼喊和壓抑的哽咽。
關秋月放下賬本，走到院門口。
是那群外出放野的孩子們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張晏清他回來了。
不僅自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同去放野的另外幾個孩子，雖然人人帶傷，步履蹣跚，但都活著回來了。
白瑪和張拂林早已聞訊飛奔出來。
白瑪幾乎是小跑著撲過去，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嘴裡反覆念叨小官。
張拂林也紅著眼圈，用力拍著兒子的肩膀，喉頭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晏清任由父母查看，臉上那屬於少年的靦腆沉靜裡，露出屬於歸家遊子的柔軟。
他低聲安慰父母：“阿爸，阿媽，我沒事。都回來了。”
他目光在迎接的人群裡掃過，沒看到那個總是在麵對關姨獨特的身影，便開口問道。
“海洋叔呢？怎麼不見？”
張拂林抹了把眼角，穩了穩情緒，才道：“你海洋叔去年，帶隊出去留洋了。去很遠的地方學本事。”
張晏清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大概明白留洋是什麼意思，估計是秋月姨一直在推動的大事。
可以改變一切的大事。
白瑪拉著兒子，張拂林幫著提過兒子肩上粗布包袱，一家人說著，哭著，笑著，往他們自己的小屋走去。
夕陽將一家三口緊緊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長，充滿了劫後重逢、骨肉團圓的暖意。
關秋月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走遠，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孩子平安歸來，比什麼都強。
這時，張拂曉和張青墨也從各自忙碌的地方回來了，顯然也聽說了消息。幾人一起進了屋。
晚上，簡單的飯菜擺上桌，張海洋依舊不在。
吃完飯，收拾妥當，張拂曉、張青玄、張青墨和關秋月沒有立刻散去，而是圍坐在堂屋裡。
關秋月說了說北京鋪子的近況和秀娥的信。
張拂曉提了提後山和外圍產業的平穩運行。
張青墨簡單說了說這批孩子歸來的大體情況，傷亡比往年有所降低，算是好消息。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遠行的張海洋身上。
算算日子，他那邊應該已經抵達目的地，開始了最初的學習和適應階段，但音訊全無也在預料之中。
“那小子，皮實，腦子活，吃不了虧。”張拂曉溫聲道，既是安慰關秋月，也是寬慰大家。
關秋月哼了一聲：“他不讓別人吃虧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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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麼說，但幾人眼中都有牽掛。
萬裡之遙，終究是讓人放不下心。
關秋月再次提出一個問題，既然當年有人想將擁有特殊血脈的小寶當作傀儡的如意算盤怕是空了。
張晏清這次帶回來的東西也是價值連城。
五年時光，在關外的風霜與族內的變革中倏忽而過。
民國三年1914。
外麵的世界天翻地覆，清廷覆滅，民國肇建，各種思潮激烈碰撞，關外的局勢也更加複雜。
但張家族地在這五年間，憑藉日益穩固的產業和不斷調整增強的防衛體係，以及關秋月持續推動的下，張家的發展極其迅速。
張晏清，已從那個清瘦沉靜的放野少年，成長為一位氣質內斂、行事果決、目光深遠的青年。
成為了一位擁有領導能力，伸手無人能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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