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這些年……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張家老宅的人氣兒一年比一年旺。
先是張拂迪從京城調回來了。這小子在京城待了好多年，整個人瘦了一圈，也不知道是幹活累的還是被人折騰的。回來的時候背了個破包袱，進門就往炕上一癱，跟條死狗似的。
關秋月端了碗綠豆湯過來，往他旁邊一擱：“喝了。你這德行，不知道的以為你剛逃荒回來。”
張拂迪睜開一隻眼，看看綠豆湯，又看看關秋月，慢吞吞坐起來，端起碗一口悶了。
“掌櫃，再來一碗。”
“自己盛去。”
張拂迪又癱回去了。
他在老宅歇了小半個月，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被張海洋拉著出去溜達，曬得更黑了。關秋月看他閑著也是閑著，就讓他幫忙幹點雜活，跑跑腿。
結果這人幹著幹著，不知道怎麼回事，跟張家一個海字輩的姑娘好上了。
那姑娘叫張海雅，性子活潑，嘴也甜，見人就笑。關秋月頭一回看見他倆在井台邊嘀嘀咕咕的時候，心裡還琢磨，這倆人什麼時候湊一塊兒的？
關秋月到底也沒多管，隻說了句：“挺好，都是自家人。”
反正你們都內部消化了。
倆人處了半年多，感情挺穩定。後來上海那邊和平飯店需要人手，關秋月琢磨著得派兩個信得過的人過去盯著。張拂迪正好在京城那邊歷練過，張海雅也是個利落人，關秋月就問他倆願不願意去。
倆人點頭同意，收拾收拾，去了上海。
關秋月送他們走的時候，站在牌坊底下，看著倆人背影越來越小，嘖了一聲。
“又送走兩個。”
張拂曉站在她旁邊，笑了笑：“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知道，”關秋月說，“就是說說。”
那幾年日子本來還算太平，張家祖地這邊人丁興旺，地裡收成也好，幾個產業都運轉得不錯。
關秋月和四個男人把家裡家外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關老爺子和老張頭看著家裡熱熱鬧鬧的，天天樂嗬嗬的。
日子好了，人就更多了，人多了，事也多了。
張家有規矩，青銅門那邊每年都得有人守著。這事從老一輩傳下來，斷不了。
定了新規矩，凡是犯了錯的，或者自己願意去的，輪著來。
這招挺好使。犯了錯的老老實實去守門反省，沒犯錯的也省得被抽丁。偶爾有幾個愣頭青，覺得守門挺威風，主動報名，關秋月也樂得成全。
“去吧去吧，”她一邊嗑瓜子一邊揮手，“別到時候哭著喊著要回來就行。”
愣頭青們拍著胸脯去了，回來後全蔫了。
再回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老實，看關秋月的眼神都帶著敬畏。
張海洋好奇，問其中一個：“那地方到底什麼樣？”
那人臉都白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黑。”
張海洋：“……就這？”
那人搖頭，死活不肯再說了。
關秋月在後頭樂得不行。
後來的日子，就沒那麼太平了。
先是戰亂。
炮火聲從北邊傳過來的時候，張家祖地還是一片安靜。但誰都清楚，這安靜長不了。
關秋月站在院子裡，聽著遠處隱約的轟隆聲，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張拂曉走到她旁邊，沒說話，隻是站在那兒。
“要來了。”關秋月說。
“嗯。”
“怕不怕？”
張拂曉轉頭看她，嘴角彎了彎：“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戰亂一起，什麼都變了。
先是秀娥。她的消息斷了。
關秋月託人打聽了好幾回，有用的沒用的消息混在一起，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看見她們一家往南邊去了，也有人說她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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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秋月不信。她一封一封地寫信，能寄的地方都寄了，能托的人都託了。
沒有迴音。
後來有一天，她坐在書桌前，鋪開信紙，提起筆，卻不知道往哪兒寄。
她在桌前坐了很久，最後把筆放下了。
那天晚上張青玄給她端洗腳水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你說秀娥現在在哪兒呢？”
張青玄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撩水往她腳背上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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