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說謊的話會被咬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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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江茳從衣架上拿起一件薄外套搭在臂彎,換好鞋,推門走了出去。
夏夜的空氣從走廊的窗戶穿過,立刻包裹上來,風裡確實帶著幾分涼意,試圖驅散白日的暑氣,卻終究敵不過那沉澱了一整天的燥熱。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實時溫度,是 27℃ 。都這個時間了,居然還這麼熱。
江茳估算了一下從家到時螢喝酒的那家清吧的距離。如果步行過去,大約需要二十分鐘。
這比他之前和時螢約定的,如果她沒自己回來他就去接的時間,要晚上五分鐘。
這五分鐘,是他留給自己的緩衝地帶,如果在這段路上,阮萌給他發來信息,說時螢已經自己回去了,或者被她勸回去了,那他就可以立刻調頭,直接回家,避免一場可能發生的,麵對麵的尷尬。如果沒有,那他再繼續完成這“哥哥的責任”,去接她。
可想著想著江茳心裡掠過一絲自嘲。是啊,儘管他一直在嘗試與那個把自己包裹起來的妹妹交流,一直在努力扮演一個好哥哥的角色,可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同樣在躲著時螢。
他在逃避某些一旦觸及就可能徹底打破現有平衡的話題。
這也是為什麼,即使時螢說話再衝,態度再冷淡,他也很少真的動怒,很少與她發生激烈的爭吵。他知道,一旦爭吵升級,失控的言語很可能就會撕開那道偽裝平靜的傷口。
市區的夜晚算不上安靜。臨近午夜,主乾道上依舊車流不息,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著,街邊還有不少剛從酒吧,影院出來,意猶未儘的年輕人。
喧囂的人聲與車聲交織,江茳一直耳朵裡帶著藍牙耳機,低著頭,一邊跟著手機導航的指示往前走,一邊時不時點亮屏幕,查看是否有阮萌的新消息。
每一次屏幕亮起,期待都像微弱的火苗般閃爍一下,隨即又因為沒有任何通知而黯滅下去。
一百米,五十米……導航地圖上的目的地標誌越來越近,直到最終,那家有著低調招牌的清吧已經隱約出現在街道對麵,他的手機屏幕,依舊安靜地停留在導航結束的界麵。
“唉……”
江茳站在馬路這邊,望著對麵那扇透出暖色調燈光和人影的磨砂玻璃門,輕輕地歎了口氣。這個結果,其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茳穿過被霓虹燈牌映照得有些迷離的馬路,在那家名為“覓”的清吧門口停下腳步。他掏出手機,給阮萌發了條消息我
江江∶我來接時螢了,你們在哪?
消息狀態顯示已送達,但阮萌沒有立刻回複。江茳忽然有點後悔,應該早點問清楚具體位置的。
一個人突兀地站在店門口,雖然並無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就像大多數人走進奶茶店,總覺得不點些什麼就乾坐著會不好意思一樣。江茳此刻也抱著類似的想法如果直接進去開口就問人,未免太像來找茬的,估計怎麼也得消費一下才顯得自然。
可他並不想喝酒,至少現在不想。
在原地躊躇了幾秒,不見阮萌回複,他最終還是伸手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門內的世界與外麵的喧囂恍若隔世。
映入眼簾的是工業風的設計,深灰色的水泥頂麵直接裸露,交織著黑色的通風管道。
可恰到好處的燈光設計巧妙地中和了這種冷硬感。整個空間沒有主燈,依靠散布各處的點光源營造出溫暖而私密的氛圍。每張獨立的桌麵上都有一盞小型暖光台燈,像一小圈安全的島嶼,照亮著桌旁的客人,吧台後方,背光打在一排排酒瓶上,折射出誘人的琥珀色光澤。
吧台就在進門不遠處,一個梳著利落中分,氣質溫和的中年男人站在後麵。他麵前正坐著一對年輕的男女,相談甚歡。見江茳進來,老板抬頭衝他友好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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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茳略顯拘謹地點了點頭,視線迅速在店內環視一圈。空間深處,一麵素白的牆壁成了視覺焦點,一台投影儀正在上麵播放著一部黑白電影。江茳瞄了一眼畫麵是1953年的《羅馬假日》,劇情正巧進展到喬帶著安妮公主去看“真理之口”,嚇唬她說如果說謊手就會被咬掉的經典橋段。
“傳說你若說謊,把手放進去的話,他便會咬斷你的手。”
這是江茳聽清的唯一一句台詞。
可匆匆掃視之下,他並沒有在那些被燈光分割開的卡座裡發現時螢的身影。手機依舊安靜,阮萌還是沒有回信。無奈,他隻好硬著頭皮走向吧台。
“晚上好,有什麼能幫您的?”
老板一邊用軟布擦拭著玻璃杯,一邊和氣地問道,目光敏銳而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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