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張口想提醒宗羨，可最先不受掌控的，便是她的嘴。
緊跟著，四肢也漸漸不聽使喚。她身子猛地一僵，宗羨立刻有所察覺，側過頭，疑惑地望向她。
明意依舊往前挪步，外表瞧著並無異樣，隻是步子變得同手同腳。
宗羨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擰，似乎明白了什麼。
可滿堂賓客在此，他不便開口追問，隻不動聲色收回目光，依舊牽著她的手走到喜堂正前，才緩緩鬆開，轉身站定。
司儀高聲唱喏，一拜天地。
宗羨率先躬身行禮，可片刻過去，身側的新娘依舊直挺挺立在原地，未曾彎腰。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明意身上。
宗羨頭顱未轉，隻用餘光斜斜掃向身側的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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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這一瞥落下的瞬間，明意的身子陡然彎下去，完成這一拜。
司儀略一停頓，依著先前議定的流程，跳過二拜高堂的環節，高聲唱喏夫妻對拜。
明意的意識懸浮在軀殼之外，如同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她靜靜望著自己這具身披大紅嫁衣的身體，與宗羨相對而立。
周遭的喧鬨、紅燭的光暈全都隔著一層薄霧，真切發生在眼前，卻又仿佛與她毫無乾係。
待直起身，司儀揚聲送上祝詞：「夫妻對拜，永結同心，禮成！」
眾賓歡也。
禮聲落定，兩側侍女連忙上前，一左一右輕輕扶住明意的胳膊，引著她轉身離開喜堂。
沒人知道，明意再一次被操控了。不過與之前不同，這次她能看見、也能聽見周圍發生的事情。
她還清楚，跟她拜堂的人是真正的宗羨，不是什麼冒牌貨。
隻有他，才會用這種看獵物的眼神盯著自己。
他在她麵前裝了那麼久，終於在今天裝不下去了。
她早就察覺到了，隻是一直沒有揭穿而已。宗羨在想什麼，她一清二楚，無非就是想借這次拜堂，坐實他們夫妻名分，滿足他的私慾。
明意卻已經無所謂了。
她太累，不想再逃。他們糾纏了那麼久，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纏成一團亂麻，令她身心俱疲，她也知道，他永遠不會學會放手。
所以，明意想放過自己，尋找一種解脫，倘若成全他，便能換往後一段安穩舒心的日子，那這般，好像也無妨。
不可否認，彼時的她，是有些認命了。可是後來，她在「夢境」中找到了回家的辦法......
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她踏上歸途。
隻是她心裡清楚，萬萬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在宗羨麵前流露出半分異樣。
她心底有種強烈的預感，一旦被他察覺這個秘密，他定會成為她歸路上最大的阻礙。
所以她必須沉住氣，穩住自己，也穩住宗羨。隻要能夠重回那個熟悉的世界，就算嫁給他，日日與他相對，她也毫不在意。
但是，眼下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明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紗帳低垂，龍鳳紅燭靜靜燃著。
她靜靜端坐在臨時布置的婚床上，動彈不得，近處有兩名侍女盯著她，看來宗羨已經發現她不對勁了。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裡閃過，婚房大門就被人推開了。
沉穩的腳步聲漸漸走近，一步又一步，似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似乎還有別的動靜，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
不多時，明意的視線裡闖進一雙黑緞繡金皂靴，矜貴非常，在她麵前駐足。
一條銀色的鎖鏈自他手掌垂下，沉沉拖落在紅氈之上。
看到宗羨帶來的鎖鏈，明意心頭猛地一跳，他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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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羨抬手掀開了她的蓋頭，然後扣住她下巴微微抬起，明意對上他漆黑的眸子，那片深潭裡仿佛流動著別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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