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
明意一怔。
在她眼裡，宗羨一直是高傲強大的，少有脆弱的時候，更別提哭了。
她心裡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覺，說不清是什麼，但想到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她又恨了起來。
尖細的指甲摳著他胳膊上的皮肉，留下深深的抓痕，不多時便力竭暈了過去。
宗羨撥開黏在她臉頰旁汗濕的發，深深地看著她，腦中想起的卻是方術士苟延殘喘時說的話：
“大人的心上人，是天上來的仙子，仙子下凡曆劫，她既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你，遲早要離去的......”
荒唐。宗羨聽完心中隻有這兩個字。
什麼仙子下凡，什麼命定別離，全是一派胡言。
他指尖輕輕撫過明意蒼白的臉頰，眼底翻湧著執拗的暗色。他低頭，在她汗濕的額間重重印下一吻。
...
宗羨幾乎徹夜未眠，次日又早起去處理事務。
他此行的目的已達成大半，還意外有了別的收獲，如今隻差最後一件事，便是徹底鏟除禍亂西北的天教派勢力。
這件事也是汪印一直以來想做的事。
隻是天教派在民間頗有聲望，他們常年施藥賑災，收攏了大批底層百姓的人心，若是貿然出兵圍剿，極易激起民憤。
現下就不同了，宗羨掌握了天教派助平南王謀反的證據。
有這份鐵證在手，便可撕下他們濟世救人的偽裝，向西北百姓昭示，所謂賑災施藥不過是籠絡人心的幌子。
宗羨親手擬了一份告示，再讓汪印張貼於各城通衢，汪印即刻去辦。
這張告示在城中引起了軒然大波，謀反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因此明裡暗裡跟天教派有牽扯的人都嚇得半死。
他們不是教派核心人物，平日裡不過是聽從吩咐做事，哪裡知曉這等機密，紛紛跟天教派撇清關係。
不少尋常百姓看到告示，一時難以相信。可白紙黑字的罪證擺在眼前，不由得人心動搖，街頭巷尾議論四起。
接下來的事情，就進行得格外順利了。
...
入夜。
宗羨回臥房時，望向拔步床的方向，隻見紗帳已然放下。
朦朧的帳影將床內的人影籠在一片柔和的暗紅裡，他眉眼不由得柔和下來。
這麼早便睡下了？
宗羨沒說什麼，轉身靜靜離開去耳房沐浴，不一會兒便帶著一身水汽回來。
他正要上榻安寢，誰知忽然寒芒一閃，兩名丫鬟持刀擋在他麵前，如同兩個門神。正是秀桐、秀禾二人。
宗羨臉色瞬間沉下來，正當他準備開口嗬斥之時，床帳內傳來明意不帶半分溫度的聲音。
“今夜起，你睡外間。”
“你要同我分床睡？”宗羨目光越過丫鬟，盯著床榻的方向。
青紗帳後的影子坐了起來，似乎也在看著他，明意沒有多餘解釋，隻淡淡威脅了句：“你若是敢往前踏出一步，我們明日便和離！”
宗羨臉色更加陰沉。
才成親不到十日，便要同他和離？！
宗羨剛想說他做錯了什麼，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好像吞了刀子一樣難受。
明意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實則是十分緊張的。她看不清宗羨的表情，但也才能猜到他此刻定然極其不悅。
他本就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惹惱了他，直接動手殺人都有可能，但她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實在不想與他睡在一處，相擁相脅、同床異夢。她早該這麼做了。
秀桐和秀禾兩人同樣頂著巨大的壓力，卻始終沒有退後半分。
明意說道：“如果你不想和離，我們就這樣相敬如賓下去。”
宗羨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應了聲“好”，便轉身拂袖大步離去。
房門“砰”的一聲重重合上。
他沒睡在外間，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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