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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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正院裡都站滿了人。高歡坐在主位上，褪去了一身朝服，身上穿著素淨玄色常服，不怒自威的樣子，壓得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婁昭君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方絲帕，心緒不寧的樣子，臉上滿是對兒子的擔憂。
高澄和高洋剛下朝回來，一身絳紗官服，站在左邊，妖冶的麵容上都是對這個弟弟的失望。高洋站在他身後，垂眸看著地上的石頭，像是和他無關。
高演站在高洋旁邊，眉頭微微擰著。高浟站在更後麵，也垂著眼，高浚、高淹高渙和高淯也各自站著。除了皇後，高家的幾個女兒都回來了，站在婁昭君身後，沒有人說話。
高蘭若站在姐姐們旁邊，攥著袖口，指尖冰涼。她知道高湛是闖下了大禍才會這樣，但是心裡還是發堵。
高湛被尉興慶帶上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早就換了。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眼下青黑，嘴唇乾裂，跪在高歡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上麵的父親。
高歡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兒子，沉默了很久，沉厚的嗓音落在每個人的耳中：“抬起頭來。”
高湛身子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眼中都是害怕。
“你那天在醉仙樓說了什麼？你再說一遍。”高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容不得高湛逃避。
高湛嘴唇動了動，半天才發出細微的聲音，還越說越低：“……我說……大哥二哥把一輩子耗在那些事上，落不著好。還說……等他們和六哥都死了，高家的位置遲早是我的。”
他的幾句話說出口，直接落實了謀逆之罪。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高歡開口，“兄終弟及，長幼有序，嫡長子為世子，這是曆代不變的規矩。你盼著你的兄長死，覬覦世子世子之位，這是要自相殘殺，要兄弟相爭，要高家從根上爛掉。”
高歡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你今天能說‘等他死了’，明天就能動手。後天就能殺了你大哥，大後天就能殺你二哥和六哥。”
“你大哥執掌朝政、穩固宗族，你二哥是朝廷命官，為父的左膀右臂。你一句酒後胡言，就要要手足反目、宗族內亂，是要動搖我高家百年根基！”
高湛跪在地上，滾燙的淚水一顆顆砸在：“父親，兒子知錯了，兒子那天是喝醉了喝胡話，兒子再也不敢了，求父親饒了兒子這一次……”
高歡依舊不為所動，沉聲命令：“來人！”
兩名身材魁梧的侍衛，上前躬身等待高歡的命令。
“把這個逆子給我按倒，打一百軍棍。”
婁昭君手心疼兒子，手中的帕子幾乎被攪爛，但硬生生忍住了沒有開口，她知道規矩麵前，不能枉顧私情，可是看著小兒子被打的樣子，她的心一陣陣的疼。
侍衛上前把高湛按在長凳上趴著，雙手攥著凳腿，指節發白。
他閉上眼睛，咬緊牙關，棍子一下一下的砸在他的皮肉上，力道十足，絲毫沒有留情。
高歡站在條凳前麵細細數著，每一聲棍棒的悶響，都砸在了所有人心裡。
院子裡其他人都站著觀看高湛的刑罰，沒有人敢上前替他說話。
高蘭若攥著袖口的手更緊了。她看見高湛的後背漸漸滲出暗紅的顏色，衣料被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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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心裡對高湛的嫌棄，在這次的刑罰裡，消耗了一半。
第二十棍的時候，高湛已經叫不出聲了。
第三十棍的時候，他的身體在條凳上繃緊，痛得幾乎要暈過去。
婁昭君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壓製不住的顫抖：“夠了！賀六渾！再打下去，你會打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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