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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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回鄴城那天，下了場小雨。
高蘭若坐在馬車裡，掀著簾子往外看。雨絲細細密密的，把整座城都籠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霧裡。城牆上的青磚被雨水打濕，顏色深了一塊一塊的，像是長了斑。
橘貓趴在她膝蓋上，胖了一圈，是路上高洋時不時給她帶回來的野味喂的。高蘭若自己沒怎麼吃，都喂了貓。她吃不下。
從汾北回來，她的胃口就一直不好。
不是病了。是腦子裡總有些事情轉來轉去，轉到飯點了，端起碗，眼前就浮現出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粥喝得下去，乾糧啃得下去，但肉碰不得。一碰就想吐。
高洋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隻是把那碗粥裡的肉末挑乾淨了再端給她。
馬車晃晃悠悠地進了城，穿過長長的街巷，停在高府門前。
高蘭若還沒下車，就聽見裡麵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蘭若！”
婁昭君的聲音，永遠那麼端穩，可此刻端穩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
高蘭若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婁昭君站在門內，一身藕荷色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色如常，隻是眼眶微微泛紅。
“母親！”高蘭若跳下車，也顧不上打傘，衝過去一頭紮進婁昭君懷裡，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蹭了又蹭。
婁昭君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摟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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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來了，怎麼還瘦了。”婁昭君上下打量她的寶貝女兒，聲音沙啞說。
“沒瘦，胖了。”高蘭若悶悶地說，“貓都胖了，我也胖了。”
“還嘴硬。”婁昭君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路上沒好好吃飯？”
高蘭若把臉埋得更深，不說話了。
她不敢說。她不敢告訴婁昭君，她為什麼吃不下飯。
那些東西，她一個人扛著就夠了，沒必要讓母親也跟著難受。
婁昭君看她這樣也明白了高蘭若看到了什麼，她不是沒見過，那些年跟高歡南征北戰時就見過不少。
高歡從後麵走過來，披風被雨打濕了大半，神色淡淡的，看了婁昭君一眼，說了句：“回來了。”
婁昭君鬆開高蘭若，朝他微微頷首：“一路辛苦。”
夫妻之間，客氣得像是在朝堂上見麵。
高蘭若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歎了口氣。老夫老妻，都是這副德性。麵上波瀾不驚，底下該惦記還是惦記。
高浚隨後進門，對婁昭君行禮，婁昭君溫聲說了句“路上辛苦”，便讓人帶他去歇息。
高洋走在最後，進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婁昭君臉上，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隻行了個禮，什麼都沒說。
婁昭君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兒子，她向來沒有多管過，小時候的高洋又邋遢醜陋，她做為顏控的生母，基本沒有管過他，心中不由有些愧疚。
可這次回來，高洋變了不少。
身上的紋路淡了，衣裳乾淨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那兒，竟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清雋模樣。
“子進也辛苦了。”婁昭君說了一句。
高洋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應了聲“多謝母親，不辛苦”。
聲音還是那樣，沙啞低沉，像是嗓子壞了很久。
高蘭若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心酸。
史書上記載高洋幼年因容貌原因遭母親嫌棄，甚至後麵登基時，還曾公開指責他沒有資格稱帝，想來後麵他酗酒摔母，也有這層原因了。
二哥哥這輩子，怕是第一次聽見親生母親對他說這種話。
高歡已經大步往正廳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高蘭若：“還不進來？淋雨淋上癮了？”
高蘭若反應過來趕緊拉著婁昭君的袖子往裡走。
進了正廳，侍女端上熱茶。
高歡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一圈，忽然問：“子惠呢？”
婁昭君說：“在朝堂。這幾日正忙著秋糧入庫的事，每天早出晚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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