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天和外界不同,外界分白晝,可冥界,隻有晝夜,黑雲壓了萬年之久
冥界,九幽殿內。
幽墨燃正靠在王座上假寐。他已有萬年不曾真正入睡,鬼王不需要睡眠,所謂“假寐”,不過是在漫長的永恆中,找一個相對不那麼無聊的姿勢罷了。
殿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陰帥無咎的身影出現在那裡。他沒有出聲通報,隻放輕腳步往裡走。主上在闔目,他便等著,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直到一陣不屬於冥界的味道飄進他的感知。
那是一種非常淡、非常乾淨的波動,像深冬落入雪地裡的一滴鬆脂,是溫熱的,鮮活的,與他熟悉的死寂截然不同。
幽墨燃睜開眼。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大殿的每一寸空間:“無咎。”
殿外正在往裡走的無咎腳下一僵。
“你的袖子裡”幽墨燃的音色低沉而漫不經心:“有不屬於魂魄的東西。”
無咎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倒:“主上明鑒。卑職在巡視途中,不知何時被一隻小狐狸鑽了袖子。並非卑職有意私帶外物......”
“拿來。”
無咎還沒來得及起身把狐狸從袖子裡掏出來,幽墨燃已經揮了手。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無咎袖中精準地捲起了那團白毛球,倏忽之間,落入了幽墨燃的掌心。
幽墨燃低頭。
一隻白狐。小小的,髒兮兮的,還瘦的硌手,後腿上結著暗紅色的血痂。四周的毛被血黏成綹。
被他的鬼力一激,白小七從沉睡中驚醒,四腿亂蹬,耳朵向後抿得平平的,一副“我是誰,我在哪,誰在提溜我”的懵樣。
幽墨燃提溜著她的後頸,把她舉到自己眼前。
一人一狐,四目相對。
幽墨燃看著她。她看著幽墨燃。
然後白小七開始瘋狂蹬腿。四隻爪子在空中跑出殘影,尾巴炸成一把破扇子,嘴裡發出毫無威懾力的氣音。
幽墨燃麵無表情,把她拎遠了一點點,免得被她蹬到下巴。
“哪裡來的小東西。”
他另一隻手指尖一翻,把她從四腳朝天的姿勢翻了過來,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毛髮雖然髒亂但底子是雪白的,身形偏瘦,耳朵尖透粉,是一隻品相不錯的白狐。隻是後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邊緣紅腫,已經開始發炎,看得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受傷了?”
白小七被他翻來覆去地看,總算從睡迷糊的狀態裡徹底清醒過來。她擡起頭,正對上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極深的眼,黑得像是沒有底的深淵,卻又莫名地讓人覺得,在這深淵裡沉下去,不會被淹沒,反而會被人接住。
她不再蹬腿,隻是老老實實的被他在手中拎來抱去
幽墨燃也在這時看清楚了:小狐狸的眼裡沒有恐懼,隻有一點淡淡的警惕,和一些他讀不太懂的東西。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後腿上的傷口上。
抓痕,撕裂麵不大但抓得深,是同類下的手。他或許明白了:一隻青丘的狐狸,被同類咬了,抓了,傷口未經處理,藏進了一個陰帥的袖子裡。
幽墨燃擡手,一道溫潤的鬼力覆上她的後腿。白小七一個激靈,卻發現那股力量並不刺痛,反而像溫水一樣裹住了傷口,火辣辣的疼痛隨之減輕了些許。
幽墨燃沒有再看她,而是將她往懷中一攏,對殿下仍跪著的無咎說:“備葯。”
“啊?……是!”
他退出去的時候,跟守在殿外的無言交換了一個目光。兩個陰帥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主上什麼時候對一隻狐狸感興趣了?
然而無人敢問。
殿內,幽墨燃把白小七放在膝上,開始清理傷口。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溫度比活人低得多,動作卻輕得和體溫不相稱。先化開血痂,再以鬼力探入創口,一點一點剔除腐敗的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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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起初綳著身子,兩隻前爪蜷在胸口,隨時準備再逃。但她太累了,而他的動作太穩。穩到她的肌肉在一片一片地鬆開,耳廓緩緩立起來。
她試探性地用濕潤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幽墨燃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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