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小七在冥界的地位穩步上升。
從“主上撿回來的不明生物”到“幽冥殿的常住戶口”，再到“能把判官生死簿當磨牙棒用的存在”，隻用了一個月。
冥界上下很快達成共識：這隻小狐狸惹不得。
不是因為兇。恰恰相反，她軟糯得跟剛出鍋的糯米糰子似的，叫聲又細又奶，四隻爪子踩在青石闆上幾乎沒有聲音。沒人怕她。所有人怕的是她背後的那個人，三界裡最不好惹的鬼王。
幽墨燃對她的態度也很明確：隻要不受傷，一切都隨你。
無咎曾經委婉地提醒：“主上，她今天把卑職的硯台打翻了。”
幽墨燃頭都沒擡：“再買一個。”
“判官大人說他的生死簿......”
“他寫了幾百年了，換個新的也行。”
無咎閉上嘴，默默退下。他看出來了，主上不是不知道白小七在拆家，是不在乎。
於是白小七開始了她在冥界的“光輝事業”
那天判官午休，把剛修訂到一半的生死簿初稿壓在案桌上，枕著胳膊打盹。鼾聲剛起，一道白影就無聲無息地躍上了窗檯。
白小七蹲在窗台上，歪著腦袋觀察了一會兒。判官趴在桌上，胳膊圈出一個溫暖的小窩，那本厚冊子就攤在他手邊。紙墨的香氣絲絲縷縷飄過來。
那不是普通的紙，是冥界特製的黃紙，混合了忘川河畔一種草的汁液，有一股清苦中帶著微甜的草木味。
這味道，比無咎給她買的磨牙棒好聞一百倍。
她的爪子開始發癢。牙也開始發癢。
白小七從窗台上輕盈地跳下來，四個肉墊落地，沒發出一絲聲響。她貼著牆根溜到桌腿下，仰頭看了看桌麵的高度，後退兩步，一個助跑，啪嗒，前爪搭上了桌沿，後腿一蹬，整隻狐穩穩落在案桌上。
生死簿就在她鼻子底下。
她湊過去用力嗅了嗅。那股草木香更濃了，紙頁的邊緣微微泛黃，摸上去有一種粗糲的質感，像三年風乾的樹皮。白小七的嘴巴不自覺地張開，露出兩排小米粒般的乳牙。
她試探性地在書角上輕輕咬了一口。
哢嚓。
那聲音清脆得像咬斷了一根嫩樹枝。紙頁在她的齒間碎裂，纖維分離，汁液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微苦，回甘，還帶著墨汁的鹹澀。白小七的瞳孔瞬間放大了。
太好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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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啃完第三個書角、正準備轉戰第四個的時候，判官醒了。
判官是被冷風灌進脖子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擡起頭，揉了揉眼睛，視線慢慢聚焦，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畫麵。
一隻白毛狐狸蹲在他嘔心瀝血寫了兩百年的生死簿正中央，嘴角掛著紙屑，兩隻前爪按著書頁，嘴巴裡還在嚼。
那本厚冊子，四個角已經被啃掉了三個，其中一頁還被扯出了半條裂縫，好幾個魂魄的名字剛好從裂縫處斷開，上半截在一頁，下半截在另一頁。
判官的血壓瞬間飆上了天靈蓋。
“啊！！！”
這一聲慘叫，整座幽冥殿都聽見了。
他撲過去，雙手顫抖著捧起生死簿，像捧著自己被車碾過的親兒子。被啃掉的三個角，缺得整整齊齊，像是被誰用圓規挖走了三塊。
他翻到缺頁的那一頁，十三個魂魄的名字，被裂縫一分為二。上半年死的還能看出姓，下半年死的連偏旁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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