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過完的第十日，白小七就不對勁了。
起初是食慾。無咎端來她最愛的赤陽果，平日裡聞到香氣就撲上來蹭褲腿，現在隻擡眼看了看，轉身走開了。
無咎愣在原地，伸手去摸她額頭。不燙。
然後是嗜睡。白小七能趴在幽墨燃膝上一整天，除了偶爾翻個身露出粉白的肚皮，幾乎不動。
幽墨燃處理完一天的公務，低頭看去，她還是早上那個姿勢，毛茸茸的一團，呼吸極輕。
無言請來了冥醫。
老者把了半炷香的脈，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最後他鬆開手，跪伏在地：“主上，這位小靈寵體內靈力正劇烈波動。經脈中靈氣如翻江倒海……這不是病。”
“是什麼？”
“是劫。”
幽墨燃的眸色沉了下去。冥醫不敢擡頭，聲音壓得很低：“狐族於靈力開發之際，必有洗髓之劫。靈力淬鍊骨髓，汰舊換新，渡得過，修為增進；渡不過，經脈盡碎，化為凡獸。血脈越純，劫數越烈”
“但是。”冥醫喉結滾動了一下，顫顫巍巍開口“小靈寵天生經脈淤塞。淤塞的經脈，以她現在的能力，沒有絲毫的靈力，怕是受不住洗髓時的靈力衝擊。強行渡劫，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爆體而亡。”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嗡鳴，冥醫跪在地上，兩腿發軟，開始發抖。
過了很久，久到冥醫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不屬於自己，幽墨燃的聲音才響起來：“有多久準備時間？”
“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小靈寵已然開始嗜睡，說明劫數已在眼前。”
幽墨燃起身。他走得很快，披風帶起一陣風，把冥醫的衣角掀了起來。冥醫擡頭時，隻看見那道黑色的背影轉入了寢殿。
寢殿的枕頭上，白小七正縮成一個拳頭大的毛團。尾巴彎過來蓋住鼻子，露出半隻耳朵尖。呼吸淺淺的，肚子一起一伏。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裡正在醞釀一場風暴，連做夢都在追蝴蝶，爪子時不時抽一下。
幽墨燃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擡手。
第一重結界從幽冥殿核心向外擴散。灰色光幕無聲升起，吞沒了整座大殿。
第二重。光幕變成深灰，邊緣泛起暗紅紋路。
第三重。光幕收攏，貼住殿牆，紋路像血管一樣爬滿了每一寸牆壁。
冥醫跪在殿外的台階下，看見第四重結界升起時，整張臉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三重結界，以幽墨燃的修為，尚可維持。第四重，需要抽取自身的本源鬼力，那結界是用壽命堆砌的。
無言低聲問：“第四重……是什麼？”
冥醫的嗓子像被人掐住，擡頭看著那結節，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鎖命。殿內的人不死，殿外任何生靈，不得入內。”
“除非踏過主上的屍身。”
殿門緩緩合攏。幽墨燃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平靜得像在吩咐今日的晚膳：“幽冥殿全殿封鎖。任何人不得入內，如有違抗，死！”
無咎和無言同時跪下，額頭觸地。
四重結界同時閉合。灰光、紅光、暗光一層層疊上去，將整座幽冥殿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殿內，燭火暗了下來。
空氣中的靈力開始暴躁，像暴風雨前的氣壓。白小七的身子無意識地向幽墨燃的手掌方向挪了挪。
幽墨燃坐下來，把手覆在她背上。掌心貼著那團小小的溫暖，感受著裡麵翻湧的、她承受不住的力量。
“別怕。”
聲音很輕，像對自己說的。也可能是說給空氣聽。
白小七在睡夢中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把臉埋進了他的指縫間。
白小七的洗髓之劫來得比冥醫預料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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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閉合的當天夜裡，她從沉睡中猛然驚醒，渾身的血液像被點燃了一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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