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墨燃推門進內殿時，看到的就是她把頭埋在爪子裡偷偷搖尾巴的畫麵。他的腳步聲讓白小七立刻把尾巴壓下去，若無其事地擡起頭，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幽墨燃沒戳穿她。在床沿坐下，一隻手指點在她仰起的腦門上輕輕往後推了推：“躲在這裡偷聽。”
白小七往前蹭了一步，把下巴擱在他膝頭上仰頭看他。她的眼神裡有太多想問的問題
青丘還會來嗎？你會把我交給他們嗎？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但她不會說話，隻能把所有問題濃縮在一個眼神裡。
幽墨燃低頭與她對視了一會兒，讀懂了她所有沒問出口的問題
“本座不把你交給任何人。”
白小七的尾巴又偷偷開始搖了。幽墨燃望向窗外道：“青丘若不依，隻管再來。來幾次，本座擋幾次。”
白小七從他膝上爬起來，四隻爪子踩著他的腿，把自己立起來，仰頭舔了他的下巴一口。一下不夠，又舔一口。
幽墨燃被她舔得微微後仰，捉住她亂動的嘴筒子
“夠了。”耳尖又開始泛起淡紅。
“本座剛在前殿把青丘太子懟走，回來就被一隻狐狸舔，傳出去不用做人了。”
白小七被捏著嘴筒子，哼哼著發出聲音。片刻後幽墨燃鬆開手，白小七靈巧地翻到他的手臂上。
幽墨燃攬住她，感受著那團溫熱柔軟的毛球。她終於消停了，在他的臂彎裡安穩地閉上了眼睛。
穹頂的靈光緩緩暗下來，內殿陷入一片安寧的昏黃色調。幽墨燃低頭看著懷中安然入睡的小狐狸，許久，將唇輕輕壓在她的額心。
一個不沾情慾的、近乎虔誠的吻，落在她雪白柔軟的皮毛間。
“五百年。”他低聲說：“再來五百年，五千年，五萬年。本座也養得起。”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頸間那枚金鈴的鈴沿：“睡吧。明天給你曬太陽。”
白小七在睡夢裡隱約聽到了一陣鈴響，清脆而悠長，她把尾巴往他袖子裡又塞了塞，睡得更沉了。
窗外，殿頂之上。幽墨燃為白小七造的那輪靈光，正緩緩回升。它懸在冥界最深的夜空裡，像一顆被藏起來的、隻屬於她的太陽。
幽墨燃前段時間和她提過，說要教她修鍊，白小七以為隻是隨口一提。
畢竟她來冥界五百年了，他從未親自指點過什麼。醫官治傷，膳房供食，殿頂造了一輪仿日靈光給她曬太陽，他把能給的都給了，唯獨“修鍊”這件事，像是刻意避開的話題。
白小七以為就是像往常那樣，他的手附在她身上，鬼力緩緩進入身體，她自己再糊裡糊塗地吐納幾個周天，修鍊便算完成了。
直到那天，自己睡醒之後，內殿的地上鋪滿了書。
不，不是“鋪滿”。是堆成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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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古狐族的修鍊手劄到冥界特有的《九幽吐納術》，從圖文並茂的經脈圖譜，到不知哪個朝代高人手抄的心法殘卷。書脊上的燙金在靈光下晃得白小七眼暈。她蹲坐在書山中央，尾巴不知所措地卷在腳邊，仰頭看幽墨燃的眼神裡寫滿了：你在開玩笑
幽墨燃沒看她。他正從袖中抽出一卷泛黃的竹簡，展開，用一塊黑玉鎮紙壓住邊角。
“你修鍊慢，是根基的問題。”他說，語速比平時慢半拍：“青丘狐族的功法偏陽，冥界陰氣重，你修鍊，一定會相衝。”
白小七的耳朵轉了轉。她聽不懂。
“這些。”幽墨燃掃了一眼滿地的書：“是歷代融合陰陽兩道的功法。一本一本試，總能找到適合你的。”
白小七低頭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一本，封麵畫著一隻正在吐火的狐狸，旁邊注著“赤狐一脈·炎陽訣”。她試探著伸爪翻開一頁，紙張在她爪尖下發出“嘶啦”一聲，裂了。
幽墨燃走過來，麵無表情地把裂開的書頁按回去，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爪子別太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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