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七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光線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帶著冥界特有的灰白色調，不刺眼，溫吞吞的，像隔了一層薄紗。她先是動了動手指，然後是腳趾，確認它們都還聽話地長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睜開眼。
渾身還是酸的，讓人隻想賴在床上再也不起來。
她偏過頭，看見幽墨燃坐在桌案前。
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發冠束得一絲不苟，背脊挺得筆直，正在批閱公文。
桌上堆著高高低低的卷宗，他看得很認真，眉心微微蹙著，偶爾提筆在頁邊批幾個字，然後又翻到下一頁。
白小七沒有起來。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張臉和一隻手。那隻手從被中伸出來，五根白嫩的手指在空中張了張，然後她凝神，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靈光。
那光點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白小七很滿意，這是雙修之後靈力確實漲了的明證。以前她連這點光都凝不出來。
她眯起眼睛，瞄準，彈指。
靈力光點飄飄忽忽地飛過半個寢殿，精準地落在幽墨燃正在批的那份公文上，“啪”地一下，在紙麵上綻開一朵小小的光花。
幽墨燃的筆尖頓了一下。他沒有擡頭，翻過那一頁，繼續往下寫。
白小七又凝了一個，彈過去。一個接一個，像小孩子往湖麵扔石子，樂此不疲。光點落在公文上、墨硯邊上、甚至有一回不偏不倚地砸在他握筆的那根食指上。
幽墨燃終於擡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半個寢殿，落在床上那個隻露出一張臉的被團上。被團一動不動，白小七的眼睛閉得緊緊的，呼吸均勻，表情安詳，演得十分到位，可惜那根還露在外麵的手指尖上，靈光還沒來得及收乾淨，一閃一閃的。
幽墨燃放下筆，站起來，繞過桌案，走到床邊。
他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還在努力假裝自己還在睡覺的白小七。被子外麵隻露出幾縷散亂的頭髮和一小額頭。
她的演技如果拿去騙別人或許還能矇混過關，但在他麵前，連三歲小孩的水平都夠不上。
他伸手，捏住被沿，往下一拉。
白小七被迫露出整張臉。她睜開眼睛，對上他居高臨下的目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偷吃了魚還不承認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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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起來”幽墨燃的聲音不鹹不淡：“吃午膳了。”
說著，他彎下腰，一手托住她的後背，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從被窩裡撈了起來。白小七像一隻被從窩裡端出來的貓崽，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他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我自己會起來。”她含糊地說，語氣裡帶著起床氣的殘餘。
幽墨燃沒理她，把她放到床沿坐好，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疊好的裙子，遞到她麵前。
藕粉色的紗衣。裙擺上綉著幾隻若隱若現的小蝴蝶。
白小七的眼睛亮了一下，接過裙子，抱著不撒手。她看了看幽墨燃，他已經轉過身去，走回桌案前繼續整理那些公文，留給她一個不會偷看的背影。
她飛快地穿好衣裙，跳下床，因為腿還有點軟，落地的時候趔趄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藕粉色的紗裙襯得她整個人溫柔又明亮。
她走到桌案前坐下，然後愣住了。
桌麵上擺滿了菜。不是靈果，不是仙草，不是那些讓她吃到想翻白眼的清湯寡水。是紅燒排骨、糖醋魚、醬牛肉、清炒時蔬、一盅冒著熱氣的雞湯，還有一小碟桂花糕。
熱氣裊裊地升起來，香味鑽進鼻子裡，白小七的肚子立刻發出了一個響亮的、毫不矜持的咕嚕聲。
她擡起頭看向幽墨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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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她對麵坐下了，手裡拿著筷子，正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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