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盞溫茶，半場算計白小七在東宮做了整整一個月的奉茶宮女，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多做一件事。
每天卯時起身，燒水、溫杯、洗茶、沖泡，將一盞溫度恰到好處的龍井端進書房，輕輕放在蕭景煜的書案上，然後垂眸退出去。
傍晚時分再去收茶盞，有時茶盞已經空了，有時還剩半盞，剩半盞的時候說明他今日政務繁忙，顧不上喝。
她都記在心裡。
東宮的宮女們很快發現新來的蘇挽月是個悶葫蘆。她不跟人閑聊，不紮堆嚼舌根，旁敲側擊地問她江南的家世，她也隻是微微一笑說“家裡做點小買賣，不值一提”。
別的宮女下了值便三五成群地去禦花園賞花、去膳房偷嘴，她哪兒也不去，要麼在茶房裡研究水溫火候，要麼坐在自己那間逼仄的小屋裡，對著窗外發獃。
“那個蘇挽月，是不是有點怪？”有宮女私下嘀咕。
“人家那是安分守己，不像你們，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
掌事姑姑訓了一句，心裡卻也覺得這姑娘確實安靜得過分了。不過安靜有安靜的好處，不會惹事，不會攀附，不會在東宮裡攪弄是非。太子身邊就需要這樣的人。
可太子不這麼想。
蕭景煜發現自己開始留意她，是在她入宮大約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那天他批摺子批得頭暈，伸手去拿茶盞，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刻，發現溫度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他愣了一下，他喝了一個月的茶，每一盞都是這個溫度。不是剛沏好的滾燙，也不是放涼了的微溫，而是入口剛好、不燙舌尖也不涼脾胃的那種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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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茶盞，忽然問侍立在門口的太監：“奉茶的宮女，叫什麼來著？”
“回殿下，蘇挽月，江南蘇家的。”
“讓她明早親自送茶進來。不必放下就走，在旁邊候著，等本宮喝完。”
太監愣了一下，躬身應了。
第二日清晨，白小七端著茶盞走進書房時，發現今日的氣氛與往常不同。蕭景煜沒有在批摺子，而是靠在椅背上，手裡握著一卷書，似乎在等她。她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正要退出去，卻聽見他說了一句：“站住。”
白小七停住腳步，垂首立在原地。
蕭景煜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溫度依舊恰到好處，茶香清冽，不濃不淡。他放下茶盞，擡頭看她：“你每日給本宮沏茶，茶溫沒有一次出過差錯。你是怎麼做到的？”
白小七沉默了一瞬，答道：“茶房到書房的距離是一百二十步，今日室外氣溫十五度，殿下批摺子的習慣是先批急件後閱奏章，通常在一刻鐘左右會喝第一口茶。奴婢按這個時間來算水溫。”
蕭景煜挑了挑眉。他見過不少聰明的宮女，但聰明到這種程度的，不多。
“你讀過書？”
“回殿下，讀過一些。”
“讀過什麼？”
“回殿下，《詩》《禮》《易》略知一二，史書也翻過幾本。”
白小七不過是瞎編的，畢竟自己看過的也沒有什麼，蕭景煜放下書卷，真正地看向她。她站在晨光裡，穿著東宮統一的粉藍色宮裙，梳著規規矩矩的雙鬟髻，鬢邊簪著一朵淡白色的絹花。
“你多大了？”
“回殿下，十七。”
“十七歲。”蕭景煜重複了一遍，忽然問：“你十七歲，眼底為什麼像藏了一個死人？”
白小七的心猛地揪緊了。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垂下眼簾，聲音平穩依舊：“殿下說笑了。奴婢隻是一個奉茶宮女，眼底什麼都沒有。”
蕭景煜看了她片刻，沒有再追問。他不是那種會為難下人的主子，隻是心裡存了一個疑影，這個叫蘇挽月的女子，和別人不一樣。
從那日起，蕭景煜開始有意無意地留她在身邊多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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