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烽火柔情中秋那日，北疆難得無風無雪，一輪圓月懸在天邊，又大又亮。
霍舟予在校場上大擺筵席，犒賞三軍。篝火燒得劈啪響，烤全羊的香氣混著烈酒的氣味瀰漫了整個營區。將士們劃拳拚酒，鬧得十分愜意。
白小七坐在角落裡，端著一碗馬奶酒卻沒怎麼喝，隻是安靜地看著篝火發獃。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雙素日清冷的狐狸眼染上了一層暖色。
霍舟予從人群中抽身出來，大步走到她麵前。他今夜喝了不少酒，白皙的俊臉上泛著兩團淡淡的紅，可眼睛卻亮得驚人。他在她麵前站了片刻，然後忽然從身後拿出一支竹簪。
那是一支手工削成的竹簪，竹子是最普通的毛竹，削得還算光滑，可簪頭上想雕花紋卻雕廢了，大概是原想刻一朵梅花或是祥雲，最後隻留下一團模模糊糊的凸起。
簪尾也微微歪斜，怎麼看都不像是送給姑娘家的禮物。
霍舟予站在她麵前，手裡捏著那支竹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酒意也帶著幾分認真：“我削了三十七根竹子才弄出這一個。之前三十六根全斷了，有的直接裂成兩半，有的削到一半刀滑了把花紋刮沒了，還有一根好不容易快成型的，被我一屁股坐斷了。你就別嫌棄了。”
白小七看著那支竹簪，沒有伸手。
全營的將士都安靜下來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這邊，連篝火都識趣地矮了三分。霍舟予把竹簪往前遞了遞，嘴一咧，又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中秋嘛，別人都給姑娘送花送首飾，我這北疆隻有竹子，就隻能送你竹簪了。你要是嫌醜，我再學。”
白小七還是沒有動。她不是嫌棄竹簪醜，她是看到了那個簪頭上被削廢的紋路。
她擡起手，接過了那支竹簪。霍舟予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天邊那輪滿月。白小七低下頭，將竹簪輕輕地插在發間，就在那根銀簪旁邊，一銀一竹，一舊一新。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霍舟予眼中是什麼模樣。長發素簪，眉眼低垂，篝火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眼睫在顴骨上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眼角有一閃而過的淚光。霍舟予脫口而出：“白姑娘，你是不是仙女下凡？”
白小七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翻湧著他讀不懂的情緒，有哀傷、有愧疚、有溫柔、有抱歉、有某種他永遠也無法觸及的遙遠。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輕聲說了一句：“謝謝。簪子我會一直戴著。”
霍舟予摸了摸後腦勺，笑得像個打贏了平生最漂亮一仗的少年。那一夜白小七回房後，對著銅鏡將頭上兩根簪子都取了下來，一手握著銀簪，一手握著竹簪。
她把兩根簪子並排放在妝台上，看了許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她在妝台前坐了許久，窗外的月光把兩根簪子照得泛著微光。她想，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覺得這竹簪醜了的，大概是霍舟予對她說“你要是嫌醜我再學”的那一刻。
中秋過後，北疆的天氣急轉直下，連著下了半個月的大雪。白小七發現霍舟予最近越來越忙了。
狄族的斥候頻繁出現在邊境線上，探子回報說草原深處正在集結兵馬，規模比去年更大。霍舟予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半夜才回來，有時候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白小七開始每天夜裡在廚房溫著一碗粥，等他回來。起初霍舟予不知道，後來有一天他淩晨才回府，路過廚房的時候聞到了粥香，走進去一看，竈台上用餘火溫著一碗紅棗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將軍回來若餓了，可食此粥。”
紙條上的字跡清秀端正，一看就是白小七寫的。
霍舟予端著那碗粥站在廚房裡，站了很久。粥已經有些涼了，可他喝的時候覺得從喉嚨一路暖到了心裡。第二天早上，他把碗洗乾淨了放回廚房，在原來那張紙條的背麵寫了一行字：“粥好喝。下次別等了，早點睡。”
白小七早上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他人一樣，糙。
但從那以後，她每天晚上還是照樣溫粥，照樣留紙條。霍舟予每次都會把碗洗乾淨，在紙條背麵回話。
一來二去，廚房的竈台上攢了厚厚一遝紙條，有的寫著“今天打勝了，別擔心”，有的寫著“雪大，你出門多穿點”，有的寫著“粥裡能不能多放兩顆棗”，有的寫著“白姑娘你的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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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把這些紙條一張一張收好，壓在枕頭底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這些東西，它們隻是一些平淡的、瑣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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