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執妄溪水冰涼，寒意透過濕透的衣擺滲入骨髓。
沈清玨被白蘇扣住手腕，力道很大，但他像是感覺不到，所有的感官都隔著一層不斷嗡鳴的冰殼。
她一定在等他，在某個地方，等他去尋。
那樣純粹的意念，那樣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念頭，怎麼可能會伴隨著真正的消亡？
凈蓮化身，天地至凈，怎麼會如此輕易湮滅？
紛亂瘋狂的念頭在沈清玨識海中衝撞、串聯，迅速構築起一個看似能解釋一切、支撐他不要立刻倒下的偏執邏輯。
他猛地擡起頭，赤紅的眼中混合著狂喜與殺意：“你看見了嗎？她最後想的是我！她還念著我！她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絕不可能！是那魔族！那黑衣綠眼的雜碎！用了邪術！把她帶走了！藏起來了！我要去找到他！殺了他！把她救回來！”
白蘇被他這套全然不顧事實的妄想驚得心頭劇震。
“清玨！你清醒一點！”他試圖抓住沈清玨的肩膀搖晃，“你看那影像！那是形神俱滅！是消散！瑤漪姑娘她——！”
“那是假的！”沈清玨猛地揮開他的手，帶著失控的靈力，震得白蘇手臂發麻。
他踉蹌後退一步，盯著白蘇：“白蘇，你是醫修，你懂！凈蓮本源，至凈至純，豈是尋常手段能徹底抹殺的？定是某種上古禁術，某種我們不了解的囚靈之法！你看這溪水！這毒！那魔族在此投毒，又留下這偽造的影像，分明是要引我來看，亂我道心，誘我沉淪！他們的目標是我！瑤漪……瑤漪隻是被他們當成了誘餌，當成了對付我的工具！她現在一定在某處受苦，等著我去救她！”
“尋常自是不會！”白蘇的聲音驟然拔高，刺破沈清玨的妄想，“可她攏共不過九片本命花瓣，短短時日，為你舍了七片！本源早已搖搖欲墜，她早已經不起任何風浪！”
沈清玨猛地僵住，赤紅眼中的狂亂瞬間凝滯：“……七片？”
白蘇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塞，從懷中取出玉盒，打開。
五片縈繞著純凈清氣的蓮花瓣靜靜躺在其中，那是瑤漪存在過的證明，也是她耗盡自己的證據。
“當日你受魔氣侵蝕，她舍了一片救你，你當知曉。”白蘇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沉重的疲憊，“她昨夜走前，放心不下，又來找我，留下了這五片。”
沈清玨的目光死死粘在那五片花瓣上，手指動了動，卻沒有去接，隻是顫抖著懸在半空。
白蘇看著他眼中那可憐又可悲的微光，閉了閉眼：“最後一片，她給了淩霄宗的雲舒。淩霄宗有位隱世不出的煉器大能，與凈蓮之力或有共鳴。她懇求雲舒，請那位大能用她的花瓣，輔以其他材料，為你煉製一件可長久抵禦魔氣的護身法器。她不想讓你往後再受侵蝕之苦。”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淩遲著沈清玨的神經。
她給雲舒花瓣……是為了給他求一件護身法器？
那昨日他撞見的那一幕，她與雲舒‘相談甚歡’、‘贈花微笑’……原來，全是為了他？
而他……他說了什麼？
“你與我相伴，究竟是為我，還是為了能與他人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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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見到你。”
“你回去吧。”
……
“嗬……”一聲極度壓抑的抽氣聲，從沈清玨喉嚨深處溢出。
他猛地擡手，死死捂住了嘴，指縫間迅速滲出暗紅的血絲。
高大的身軀無法控製地佝僂下去，像是正在承受千刀萬剮的極刑。
“為什麼……”劇痛、悔恨、自我厭棄瞬間將他淹沒，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混合著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砸在冰冷泥濘的地上，“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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