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擡起頭，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死死盯住沈清玨。
能如此準確說出亡夫的生辰八字、死忌時辰，甚至連眉尾那處不顯眼的舊疤都知道……這絕非尋常人。
“你……你是……” 婦人踉蹌一步，撲到桌前，渾濁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亮光，聲音因激動而尖厲變調，“仙師？！您是仙師對不對？！求求您，讓我再見他一麵！就見一麵！我不求別的，就想看看他！問問他，那時疼不疼……”
她涕淚橫流，就要跪下磕頭。
沈清玨擡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婦人，讓她無法跪下。
他神色依舊淡漠，語氣平直，聽不出太多情緒：“他魂魄尚在幽冥，並未消散，亦未曾投入輪迴。”
婦人渾身一震，眼中希望之火燃得更旺。
沈清玨繼續道，聲音在嘈雜的茶寮外顯得有些清冷：“他滯留幽冥，是心願未了，亦是放你不下。你若終日沉湎悲痛，乃至瘋癲自毀，於他而言，便是另一重煉獄，徒增其苦，令他更難安心往生。”
婦人臉上的激動和希望瞬間凝固，化為更深的茫然與痛苦。
“你隻需好好活著。” 沈清玨看著她，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的狼狽，看到了某些更久遠的東西，“多行善事，心存善念，安穩過完這一生。待你壽終之日，魂歸幽冥，自能與他相見。屆時，是攜手往生，還是暫留幽冥續前緣，皆由你二人心意。此乃天道予有情者的一線之機。若你此刻便將自己熬乾耗盡，或行差踏錯，便是親手斷了這最後的緣分。”
婦人如遭雷擊，怔在原地，臉上的瘋狂、悲痛、希冀、茫然交錯，最終化為滾滾而下的熱淚。
這一次的淚水，不再是完全失控的宣洩。
她看著沈清玨，嘴唇翕動，深深彎下腰：“多……多謝仙師指點……民婦……明白了……”
沈清玨不再多言。
他目光微動，一絲寧神清氣無聲融入婦人眉心，助她穩固這片刻的清醒與了悟。
瑤漪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感覺到婦人的情緒變化，心裡的窒悶感散去了許多。
她猶豫了一下，想將自己手中還剩兩顆的糖葫蘆給她甜甜嘴，又想起阿玨不喜她與人分享，隻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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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玨將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足夠這婦人今後一段時日衣食無憂。
他不再看百感交集的婦人，牽著瑤漪起身，離開了茶寮。
走出很遠，瑤漪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婦人依舊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阿玨，” 瑤漪收回視線，緊緊握著沈清玨的手，仰頭問他，“我們這樣，算是幫到她了嗎？”
沈清玨摸了摸她的頭：“不算。我們還要去一個地方。”
“哪裡？” 瑤漪好奇。
沈清玨牽著她，尋到一處無人的僻靜巷角，揮手布下隔絕禁製，然後，再次將她穩穩抱起。
“抱緊我。” 他低聲囑咐。
瑤漪立刻聽話地環住他的脖頸，將小臉埋在他肩窩。
沈清玨擡眸，看向麵前虛空，並指，緩慢而穩定地一劃——
“嗤啦。”
不同於之前撕裂空間時的刺耳尖嘯，這次的聲音更加沉悶，彷彿劃開的不是空氣，而是某種厚重黏稠的帷幕。
一道邊緣泛著不祥慘白、內部翻湧著濃鬱幽冥之力的裂縫，無聲無息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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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裂縫中吹出，巷角的溫度驟然降低。
幽冥與天界、人間，本有壁障，非大神通或特殊契機不得輕易跨越。
但沈清玨不同。
前世那兩百年，他為尋她可能殘存的魂魄痕跡，何止一次硬闖過這亡者之地？
對這條‘路’，他太熟了。
他抱緊懷中瑟縮了一下的瑤漪，毫不猶豫一步踏入。
眼前景象瞬間變幻。
令人不適的失重與陰冷包裹而來，又被沈清玨周身自動升起的柔和靈光隔絕在外。
片刻後，腳踏實地。
入目並非純粹黑暗或恐怖景象。
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不見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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