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活物翌日敖汐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個竹籃，上麵蓋著塊粗麻布。
她臉上帶著爽利的笑，徑直走到在庭院裡曬太陽的瑤漪麵前，將籃子往她跟前一放。
“倉明托我帶來的。”敖汐掀開麻布一角，“山裡獵到的，傷了腿，他個粗人不會伺候，或許你會喜歡。”
竹籃裡鋪著些乾草，一隻灰耳朵的小白兔瑟縮在角落。
它很小，不過巴掌大，通體雪白，唯獨耳朵尖和四爪帶著點煙灰色。
一條後腿蜷著，用乾淨的布條草草裹了，滲出點暗色的痕跡。
瑤漪的目光落在竹籃裡，停住。
她蹲下身，湊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團小小的雪白。
兔子似乎受了驚，濕漉漉的黑眼睛怯怯地望過來，鼻尖輕輕翕動。
沈清玨站在瑤漪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目光淡淡掃過竹籃。
一隻野兔，灰耳，帶傷，再尋常不過。
他的視線在兔腿那粗糙卻整潔的包紮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敖汐坦然含笑的眉眼，最後落在瑤漪驟然亮起的眼眸上。
她看得那樣專註，連呼吸都放輕了，那眼神和看見新奇玩意、嘗到甜食時不一樣，甚至和上次看到尋靈貂時也不一樣，裡麵有什麼更柔軟的東西，靜悄悄地湧動著。
“它受傷了。”瑤漪擡起頭，對敖汐說，聲音很輕。
“嗯，箭擦的，不深，養養就好。”敖汐將籃子又往前送了送。
瑤漪重新低下頭，看著籃中的小兔。
她伸出手指，又在即將觸碰到柔軟絨毛時停住，懸在半空，猶豫著。
然後，她極輕地用指尖碰了碰兔子完好的前爪背。
那小東西顫了顫，卻沒有躲。
沈清玨看著瑤漪前傾的背影，胸口忽就堵了一下。
他看著那隻灰耳朵的兔子，看著它佔據瑤漪全部的視線，看著瑤漪因它一個細微的顫抖而屏住呼吸。
這份專註，這份小心翼翼，是為著一個外來的、弱小的、需要她照料的活物。
“不過是隻山野兔子。”沈清玨開口，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竹籃上，“這兩日忙著安頓，忘了和你說，我已經傳令宗門弟子將十數隻小生靈送來，約莫就這幾天到了。其中有隻開了靈智的玉雪貂，通體雪白，靈巧可愛，也無須你這般費心照料。”
他想換掉它。
用更好的、更珍貴的、更合適的，換掉這個帶著旁人痕跡，需要她付出注意力的東西。
瑤漪依舊看著籃中瑟縮的小兔，指尖很輕地撫過它背上柔軟的絨毛：“那些也很好。可是這隻小白，它現在需要我。”
它需要我。
沈清玨站在原地，周遭庭院裡的花香、暖陽、微風，都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溫度。
他沒有再說話，目光追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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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廊簷，在她和那團雪白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畫麵安寧，尋常，卻刺眼。
因為畫麵裡有她，有兔，唯獨他像個突兀的旁觀者，被隔絕在那份專註與溫柔之外。
從那天起，瑤漪窗邊的矮榻旁，多了一隻竹籃。
她會給小兔換藥，指尖捏著浸了葯汁的棉布，懸在傷口上方許久，才極輕地落下，屏著呼吸，怕弄疼了它。
她會細細挑揀最嫩的菜心，洗凈，擦去水珠，撕成細細的條，耐心地遞到它嘴邊。
她會對著它喃喃低語——
“還疼不疼？”
“今天太陽真好，很暖和。”
“你看，那朵紫色的花開了。”
“阿玨給我買了新的點心，甜的，但不能分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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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明今日獵到了山雞，敖汐說燉湯很香……不過，還是你乖。”
這些細碎柔軟的‘私語’，沈清玨總覺得聽不真切。
那些話語散在風裡，混在葉聲鳥鳴中，成了他捕捉不到的片段。
她的世界，又有了一處他進不去，也聽不全的角落。
天黑後，瑤漪照例看過小兔的傷腿，添了清水，將竹籃放在床榻不遠處她能看見的地方，才在沈清玨的輕哄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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