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魔之困夜七七發現，瘋爺爺並不是一直都瘋瘋癲癲的。
清醒的時候，他像變了一個人。眼神不再渾濁，說話不再顛三倒四，甚至會安靜地坐在葯田邊，看著遠方的山峰發獃，一坐就是一整天。
瘋癲時，他嘴裡念叨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一千人……一千人啊……就剩我一個了……為什麼就剩我一個了……”
每次她想問，瘋爺爺就又開始傻笑，東拉西扯。
直到那日，苗靈兒風風火火地跑來。
“七七！我打聽到你那個瘋爺爺的事了！”苗靈兒壓低聲音，“他可是咱們天衡宗的太上長老！八千年前陣峰唯一活下來的弟子，輩分比宗主還高！”
夜七七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呢！八千年前封印魔尊那場大戰，天衡宗陣峰上下，一千修士以身化陣。隻有一個人活了下來——最小的親傳弟子，被他的師尊打暈，從陣眼裡扔了出來。”
“那個人，就是瘋爺爺。”
夜七七呆住了。
她終於明白那些“瘋話”是什麼意思了——不是瘋話，是真相。
八千年。一千人。隻剩他一個。
這就是瘋爺爺的心魔。
苗靈兒走後，夜七七一個人坐在葯田邊發了很久的呆。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那天晚上，瘋爺爺沒來。第二天，還是沒來。
第三天，夜七七坐不住了，讓天天帶路，去了宗門北邊雪雲峰。
她爬上山峰，推開石殿的門，看到瘋爺爺坐在正中央。
他沒有瘋癲，沒有傻笑，就那麼坐著，像一尊石像。
清醒的瘋爺爺，比瘋癲時更讓人心疼。
夜七七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安安靜靜地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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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裡冷得像冰窖，她沒有走，也沒有催。
等了很久。
“八千年前。”瘋爺爺的聲音忽然響起，沙啞得不像話，“一千修士，捨身化陣。我的師尊，我的師兄，我的師姐……所有人。”
夜七七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他們把我打暈了。”瘋爺爺的聲音開始顫抖，“師尊親手打暈了我，把我從陣眼裡扔出來。等我醒過來，封印已經加固了，陣已經成了，人也……都沒了。”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流淚。 八千年了，眼淚早就流幹了。
“一千人，隻留我一個。”瘋爺爺轉過頭，看著夜七七，眼神空洞得可怕，“小丫頭，你告訴我，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為什麼不是師尊？為什麼不是我那些師兄師姐？他們每一個都比我強，每一個都比我該活下來……為什麼是我？”
她想起上輩子福利院的院長說過的話——倖存者的內疚，是最難治癒的傷。
“瘋爺爺，”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您的師尊和師兄師姐們，為什麼要獻身？”
瘋爺爺愣了一下：“為了封印魔尊，為了天下蒼生——”
“所以他們是自願的。”夜七七打斷他，“他們選擇了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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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您推出來，不是讓您活在內疚裡的。”夜七七的聲音很輕，“他們是讓您繼承他們的遺誌，替他們走下去。”
瘋爺爺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義父說過，”夜七七的聲音開始哽咽，“人死不是結束，忘記才是。他們雖然走了，但隻要您還記得他們，他們就還活著。在您心裡，在您每一次布陣的時候，在您每一次想起他們的時候。”
“可是……”瘋爺爺的嘴唇在發抖，“可是我活下來了，他們卻——”
“那您能原諒他們嗎？”夜七七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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