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供銷社那兩扇掉漆的紅木門，虛掩著漏風。
門軸銹得發死，被冷風撞出嘎吱嘎吱的酸響。
褚崢夾著那根抽了半截的大前門。
軍靴底子混著爛泥和碎冰碴，毫不客氣地踹開門闆。
“哐當。”
風雪兜頭灌進屋裡，捲起地上一層灰撲撲的煤渣子。
屋裡燒著個鐵皮爐子。
煤煙味混著樟腦丸的嗆鼻氣味，直往嗓子眼裡鑽。
櫃檯外頭擠著幾個穿粗布褂子的村婦。
正眼巴巴地盯著玻璃闆底下那幾匹沾了灰的瑕疵布。
“我說趙家嫂子……”
售貨員王姐磕著半癟的葵花籽。
瓜子皮“噗”地吐在櫃檯外頭。
差點崩在那個村婦露腳趾頭的破棉鞋上。
“你兜裡那點毛票，買塊擦屁股布都嫌短。”
王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眼皮上的肥肉直哆嗦。
“還想扯兩尺做罩衣？大白天做夢娶媳婦呢？”
村婦臉漲得通紅，把幾毛錢死死攥在手心裡，半天憋不出半個字。
大門被踹開的動靜，引得王姐擡起粗脖子。
她那雙三角眼順著門縫掃過去。
先瞅見件嶄新的六五式軍大衣，眼睛亮了一下。
可視線再往下挪。
死死定在褚崢那雙沾滿黃泥和豬糞的破膠鞋上。
左腳鞋幫子還咧著半張嘴，露出裡頭破洞的黑襪子。
王姐那張油光水滑的臉，瞬間垮成了一塊破抹布。
“哎哎哎！哪鑽進來的泥腿子！”
她拿雞毛撣子邦邦敲著玻璃櫃檯，震得裡頭的蛤蜊油直晃蕩。
“要飯上大隊部要去！踩老娘一地爛泥，你拿舌頭給舔乾淨啊！”
鐵柱跟在褚崢屁股後頭。
聽到這話，牛眼一瞪，袖子呼啦就往上擼。
“你這老娘們嘴裡吃大糞啦？俺哥這鞋……鞋哪髒了！”
他腦門上的血痂跟著抽動，一副要活撕了人的架勢。
村婦們嚇得倒抽冷氣，縮著脖子往發黴的牆根躲。
褚崢咬著煙屁股，擡手攔住鐵柱。
他漫不經心地走到櫃檯跟前。
玻璃闆上結著一層白蒙蒙的哈氣，他用戴著半截手套的手指頭抹了一把。
水珠子涼颼颼地沾在指肚上。
“大前門。剩半包。”
褚崢把煙盒啪地扔在玻璃上。
“買大前門都得拿票，看你這樣……”王姐嘴唇一翻，剛想接著噴毒液。
褚崢壓根沒搭理她。
左手探進那個髒兮兮的粗麻袋裡，意念在係統商城裡一劃拉。
積分飛速扣除。
手裡多出兩條滑膩膩的方盒子，外頭裹著層透亮的玻璃紙。
“砰。”
兩條軟包大中華，結結實實砸在王姐臉跟前的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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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膜反著刺眼的白光。
王姐下嘴唇黏著的半片瓜子皮，吧嗒一下掉在了毛衣領子上。
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抽氣聲，卡殼了。
褚崢沒停。
手又往麻袋裡一掏。
五個黃皮鐵罐子，帶著西洋字母和精緻的花紋。
“哐！哐！哐！”
接連墩在櫃檯上，砸得玻璃闆直發顫。
進口麥乳精的鐵皮底座，磕出沉悶的金屬撞擊音。
“這……這啥玩意……”
王姐腿肚子開始瘋狂轉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趴。
眼珠子死死釘在那幾罐麥乳精上，眼屎都快瞪出來了。
這年頭，縣裡供銷社的頭把交椅，過年都分不著這金貴東西。
還沒完。
褚崢吐掉嘴裡的煙屁股。
冒著火星的煙頭掉在爛泥地上，發出細微的呲啦聲。
他兩根手指夾著兩個紅絲絨的小扁盒子。
食指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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