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麥凱恩周三早上，詹姆斯又坐上了去華盛頓的火車。
這次他沒有帶行李。一個雙肩包，裡麵裝著一本筆記本、一支筆和帕特南那本還沒讀完的書。他穿著西裝——深藍色的，母親上個月幫他訂做的，說以後會經常用到。麵料很輕，適合華盛頓九月還在持續的熱天。
火車準點出發。他靠窗坐著，翻開帕特南的書，但讀不進去，是他的腦子裡在過另一件事。
麥凱恩的活動。
他從各種渠道拚湊過麥凱恩的信息。父親給他的名單上，麥凱恩的名字排第一個。索爾特在電話裡說的“小範圍活動”，他猜大概是十來個人。麥凱恩正在準備競選連任，2000年他還打算挑戰小布希，爭共和黨總統提名。這場仗麥凱恩會輸，但輸的方式讓他成了美國政治史上一個特殊的存在——一個共和黨人，卻贏得了大量獨立選民和民主黨人的尊重。
詹姆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關鍵詞：坦誠，獨立，軍人背景，脾氣。然後把筆記本合上了。
列車抵達聯合車站的時候是下午一點。他叫了一輛計程車去了喬治城，在一家咖啡館吃了午餐——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美式。三明治的麵包有點幹，他吃了半個就放下了。
然後他沿著M街走了一段，經過CSIS那棟灰色小樓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麵有沒有人。
他沒有停下。
活動地點在國會山附近的一棟聯排別墅裡，離參議院辦公大樓不遠。他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穿的都是深色西裝，聚在一起低聲聊天。索爾特從門裡出來，看到他，招了招手。
“羅斯福，進來吧。參議員在二樓。”
詹姆斯跟著索爾特走上樓梯。二樓是一個不大的客廳，擺著一圈沙發和椅子，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麥凱恩站在壁爐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在和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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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特走上去，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麥凱恩轉過頭，朝詹姆斯看過來。
“你就是詹姆斯·羅斯福？”麥凱恩走過來，伸出手。
麥凱恩比詹姆斯想象的矮一些，肩膀很寬，頭髮灰白，臉上的皮膚粗糙發紅。他的手很有力，握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對方。
“是的，參議員。”
“你父親還好嗎？”
“他很好。”
麥凱恩點了點頭。“我跟你父親在國會共事過幾年。他是個好人。雖然他是個民主黨人，但好人就是好人。”
旁邊幾個人笑了。麥凱恩沒有笑。
“坐吧。”麥凱恩指了指一張空椅子。“今天不是什麼正式場合，就是幾個人聊聊。”
詹姆斯坐下來。他掃了一眼房間裡的人，大概認出了幾張臉——一個是從五角大樓來的，一個是《華盛頓郵報》的記者，還有一個他不確定身份，但那人一直在安靜地聽，沒有說過話。
麥凱恩靠在壁爐台上，開始了他的話題。
他說的是科索沃。北約剛在幾個月前對南聯盟發動了空襲，戰爭還沒有完全結束。麥凱恩認為美國介入得太晚了，同時認為柯林頓政府在軍事行動上沒有明確的目標。
“你要是打仗，就要有打贏的決心。”麥凱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不是派幾架飛機去轉一圈，說‘我們表態了’，然後就撤。美國人民不欠這種表態。”
那個從五角大樓來的人點了點頭，但沒有接話。
麥凱恩轉向詹姆斯。“你是做情報研究的？”
“之前在CSIS實習過，參議員。”
“那你告訴我，你覺得科索沃之後，下一個是哪裡？”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詹姆斯沒有猶豫。
“中東。具體來說，是波斯灣地區。薩達姆還在位，這個局麵維持不了太久。而且本·拉登的組織在東非炸了使館，他們不會停在那裡。”
麥凱恩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倒是說得直接。”
“您說要打贏的決心。我覺得前提是看清敵人在哪。”
麥凱恩看了他兩秒鐘，然後轉向其他人。“這小孩說的話，比五角大樓有些人說的還清楚。”
那個從五角大樓來的人麵色有些尷尬，但沒說什麼。
活動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麥凱恩談了科索沃、談了國防預算、談了他正在推動的競選資金改革法案。他說話的時候不帶稿子，語速不快，偶爾停下來想幾秒鐘，然後繼續。在場的人大多是來聽他說什麼的，不是來說什麼的，除了詹姆斯那段簡短的回答，沒有人和他唱反調。
結束後，麥凱恩走到詹姆斯麵前。
“索爾特跟我說你在CSIS實習過。跟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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