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營第六十二天，迎來海圖專項考核。本次無需登船實操駕駛，全程在教室紙筆作答。每名考生桌前分發一整張完整海圖、全套繪圖工具與空白答題紙，考題謄寫在一塊移動式白闆之上，內容簡練，僅僅三行題目。
詹姆斯落座靠窗的位置，午後陽光斜斜穿過玻璃窗，平鋪在紙麵海圖上，長時間日曬讓紙張微微發燙。他將鉛筆輕輕抵住紙麵，沒有急於落筆，靜下心逐字通讀三道考題，梳理解題思路。第一題為方位定位，給出兩處方位角與航程距離，測算當前精準經緯度；第二題判定航行航向，依據起止點位繪製航跡航線，算出航向角度；第三題潮汐推算，參照港口潮汐表格，敲定船舶進出港最優時段。
他低頭仔細比對海圖各項標註數據，鉛筆在紙麵上空小幅比劃推演片刻，方才正式落筆演算。
身旁的墨菲下筆飛快，鉛筆遊走紙麵始終平穩順滑，整張卷麵幾乎沒有塗改痕跡。詹姆斯耳邊不斷傳來筆尖摩挲紙張的沙沙輕響，連貫綿長，少有停頓。輪到自己繪製第二題航線時，筆尖短暫停下，方才繪製的航線距離淺灘過近，存在航行隱患，他拿起橡皮輕柔擦除線條重新勾勒。全程心態平穩，手部沒有慌亂顫抖，呼吸平緩，細細打磨，重新把航跡弧線修整流暢。
整場考核歷時四十分鐘，老士官長擡手高聲宣告：“時間到，所有人停筆。”
眾人紛紛放下手中文具。詹姆斯掃視一遍自己的答題頁麵，所有題目盡數作答完畢，沒有留白空缺。起身上交答卷時，士官長並未當場批閱核對，隻是將一摞試卷收攏整齊，整齊碼放在講台桌麵。
“成績下午統一公示，現在解散就餐。”
午飯時段食堂氛圍壓抑，就餐人數少於往日。不少新兵內心緊繃焦慮，全無胃口；少數人草草吃完飯菜，便坐在原位靜坐等候結果，遲遲不肯離開。詹姆斯節奏平緩，慢條斯理吃光餐盤所有飯菜。墨菲坐在對麵餐桌，今日隻打了一份餐食，食量偏少。劉易斯獨自佔據鄰桌，全程低頭扒飯，不曾擡眼張望旁人。
“考下來感覺怎麼樣？”墨菲開口問道。
“正常發揮，還行。”
“第二題航向角，你算出多少度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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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度。”
“我也是這個數值。”
詹姆斯沒有繼續追問。他說不清墨菲是真算出一緻答案，還是刻意寬慰自己。即便對方有意安撫，他也不願戳破這份善意。兩人沉默吃完午飯，詹姆斯端餐盤送往回收處，途中撞見小隊一名新兵靠在門框，失神望向窗外，餐盤飯菜一口未動。
下午考核成績正式出爐。老士官長站在講台前，手持成績單逐一宣讀姓名與分數。念到詹姆斯時，話音稍稍一頓：“羅斯福，九十二分，第三名。”隨後輪到墨菲：“墨菲，九十六分，第一名。”
墨菲神色平淡，麵無波瀾。詹姆斯外表同樣不動聲色，心底卻猛地一沉。並非糾結九十二分的名次高低，而是猛然發覺，體能上存在的差距，如今已然蔓延到海圖測繪、航海理論之中。這個念頭驟然浮現，來不及壓下，在心底盤旋片刻。
劉易斯八十一分，處於中遊區間。他一言不發，收好繪圖工具，捲起海圖默默離場。詹姆斯途經公告欄駐足觀望，成績單張貼上牆，紅筆標註的排名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入夜回到宿舍，詹姆斯坐在床邊，攤開當日草稿海圖細細端詳。對比墨菲的水準，自己繪製的航跡弧線流暢度欠佳，淺灘點位標註依舊不夠審慎嚴謹。端詳許久，他將圖紙仔細對摺收納，沒有隨手丟棄，穩妥放進抽屜存放。
墨菲沒有如常伏案書寫家書，正坐在床邊擦拭皮靴，作戰靴擱置膝蓋，拿抹布反覆打磨鞋麵，動作沉穩，不急不躁。劉易斯背靠床頭看書，書本攤在腿麵，翻頁速度偏快，彷彿急切查閱特定內容。
“吉米。”
“嗯。”
“距離整體結業還有幾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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