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夾著碎冰碴子，斜斜地砸在青石闆上。
趙雅被摔進那個半尺深的黃泥水坑裡，髒水瞬間灌進她的嘴鼻。
“咳咳……嘔！”
她趴在水窪裡，劇烈地咳嗽著，咳得肺管子生疼。
破拉杆箱剛才砸在脊背上那一下，疼得她半邊身子都麻了，骨頭像散了架一樣。
她兩手撐在冰涼的爛泥裡，手背上的凍瘡被沙子一磨，鑽心刺骨。
掙紮了半天，她才勉強撐起上半身，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那件破洞的灰羽絨服吸飽了泥水，沉得像塊鐵闆，死死貼在她皮包骨頭的身上。
她哆嗦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子，眯起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幾米外的歲月書店。
橘黃色的暖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雨幕裡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林峰就站在那光暈裡。
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往巷子口這邊掃一下，彷彿剛才扔出去的，真的就是一袋發臭的廚餘垃圾。
“清月，沒事吧？嚇著沒？”
林峰微微低著頭，聲音放得極輕。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蹭了蹭蘇清月有些發白的臉頰。
大黑狗蹲在旁邊，還在沖著巷子口呲牙，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
“沒……就是那味兒太沖了，熏得我胃裡難受。”
蘇清月揪著衣角，小聲嘟囔，有些後怕地往林峰懷裡靠了靠。
“大壯，去後院拿桶井水，把門口這塊石闆沖沖，去去晦氣。”
林峰把蘇清月半摟進懷裡，手掌在她單薄的背上安撫似地拍了兩下。
“走，咱們進屋，鍋裡的紅豆沙該涼了。”
他攬著她的肩膀，兩人依偎著，轉身跨進了溫暖明亮的店堂。
大黑狗搖著尾巴跟了進去。
“砰——哢噠。”
黑漆木門合上，門栓插落，發出一聲沉悶而乾脆的輕響。
門上的黃銅風鈴隨著震動，“丁冬”晃了兩下，歸於死寂。
那聲落鎖的輕響，不大。
但在趙雅聽來，卻像是在她耳膜邊炸響的一記悶雷。
更像是一把生了銹的鋸齒刀，順著她的肋骨，一點點、緩慢而殘忍地鋸開了她的胸膛。
風把她那頭打結的亂髮吹得像個女鬼，擋住了大半張臉。
她癱坐在泥水裡，獃獃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沒有憤怒的咆哮。
沒有冷嘲熱諷的挖苦。
甚至連一個鄙夷的眼神都沒有。
林峰對她，是徹頭徹尾的無視。
這種把她當成一團透明空氣的冷漠，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在倫敦的地下室裡，李浩然打她、罵她，哪怕把她踹得吐血，她也覺得那是還有人在跟她糾纏。
可林峰現在這種態度，是把她從他的世界裡，連根拔起，扔進了下水道。
比打她一頓，還要讓她痛不欲生百倍。
“憑什麼……他憑什麼這麼對我……”
趙雅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上下打架，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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