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銅闆小心地塞進口袋最深處,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這是他在縣城賺到的第一筆錢。
這一天,他在碼頭幹了一整天,搬了不知道多少袋糧食。晚上,他揣著那兩個銅闆,去街邊的小攤上買了兩個窩頭,窩頭是玉米麵的,黃澄澄的,熱乎乎的,冒著白氣,他一口氣吃了兩個,吃得肚子鼓鼓的,打了好幾個嗝。
然後他回到那個門洞裡,躺下來,把口袋枕在腦袋底下,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兩個銅闆。銅闆還在,他放心了。黑暗中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咧,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
一天兩個銅闆,夠買兩個窩頭,餓不死了。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算來算去,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兩個字——餓不死。餓不死了,比什麼都強。他從爹死了以後,最大的念想就是餓不死。不用吃飽,不用吃好,餓不死就行。
這個念想不大,可夠他撐著。他閉上眼睛,聽著衚衕裡的風聲,風聲嗚咽嗚咽的,像是有人在遠方唱歌,歌聲遠遠地傳過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調子,可聽著聽著,人就困了。
他翻了個身,把口袋抱緊了一些,口袋裡頭還有半張餅和一小把乾麵條,是周叔給的和路上沒吃完的。餅已經硬得像石頭了,啃都啃不動;麵條也碎成了渣,一碰就斷,像一捧乾草。可他不捨得扔,這是好東西,關鍵時候能救命。
這個道理是陳老爹教他的——人在難處,一口吃的能頂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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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第二天起,每天天不亮就往碼頭跑,去了就給老孫幹活。老孫給他的活不重,主要是一些零碎的搬運,或者幫其他工人搭把手。老孫這人話不多,脾氣也不算好,動不動就罵人,可他罵人不太兇,罵完了就忘了,不像王劉氏那樣記仇。
“你他媽的能不能快點?”“這袋子放反了你瞎了?”“笨手笨腳的跟個娘們似的!”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就這幾句,罵得苦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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