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愣了一下：“陛下，玉璽在禦書房——”
“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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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忠跑出去了。腳步聲沿著遊廊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中間隻隔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他跑回來的時候，額頭上掛著一層汗，雙手捧著那個黃綢墊底的錦盒，氣還沒喘勻。
皇帝親手把玉璽從錦盒裡取出來，放在蕭念麵前，綢墊跟著一起墊在下麵。玉璽落在綢麵上的聲音又悶又厚。
“念念，玉璽來了。你睜眼看看。”
蕭念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先看玉璽。金燦燦的，四方端正，龍鈕上的鱗片雕得細細密密。然後她看皇帝。他蹲在床邊，龍袍的下擺拖在地上，額角有一點亮晶晶的油光，眉毛往中間擠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摻著焦急，摻著討好，還摻著一點說不出口的委屈。
蕭念心裡哼了一聲。
她伸出手，接過玉璽。兩隻手捧不住，就擱在膝蓋上，翻過來。底部的刻字嵌在平麵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筆畫工工整整。她看了一遍，用指甲敲了敲，噹噹當，聲音挺脆。
然後她把玉璽翻回去，往床沿上一放，隨手一推。
玉璽在床沿上滾了兩圈，磕到邊角，歪了一下，往地上栽。
皇帝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手比腦子快，一把抄住了玉璽，虎口卡在龍鈕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蕭念已經閉上了眼睛。動作和呼吸都收得很乾凈，像剛才什麼都沒碰過。
皇帝捧著玉璽，看看手裡那方沉甸甸的金塊，又看看床上那個把後腦勺對著他的小人。
“你……你不是要玩嗎？”
蕭念沒理。
“你碰了一下就扔了？朕的玉璽你就碰了一下？”
蕭念翻了個身，把後腦勺對準他的方向，小手搭在臉側，指頭微微蜷著。
皇帝坐在太女殿的椅子上，捧著玉璽，半天沒動。窗外的日頭往西斜了，光線從門縫裡拉成長條，落在他膝蓋上。
“秦忠，你說她是不是成心的？”
秦忠站在椅子後麵，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陛下，太女殿下才三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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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多月？”皇帝轉頭看他，眼白裡泛著一點血絲，“三個多月就知道怎麼拿捏朕了？朕不給，她就生氣。朕認了，把玉璽捧過來，她碰一下就扔了。她根本不想玩玉璽，她就是想看朕認！”
秦忠把嘴閉成一條線。
“朕，一國之君，”皇帝的聲音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已經碎了，“被一個三個多月的奶娃娃拿捏了。”
秦忠低下頭，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陛下，太女殿下聰慧……”
“聰慧？這叫聰慧？”皇帝抱著玉璽，指節發白，“這叫——腹黑。朕的玉璽差點讓她摔了，就為了看她爹認一回慫。”
秦忠不再接話了。
沈雲舒是聞著動靜過來的。她跨進太女殿的時候，皇帝還坐在椅子上，捧著玉璽，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搶了糖的孩子。她聽完了皇帝的訴苦，從頭聽到尾，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沒忍住，笑出了聲。
“皇上，你就不能讓著點念兒？”
皇帝擡起臉，眼眶都有點發潮了：“朕還不夠讓？朕把玉璽都給她了！”
“那她碰了嗎？”
“碰了一下就扔了！”
“那不結了。”沈雲舒在椅子旁邊的綉墩上坐下來，裙擺鋪開，“她就是想看你認。你認了，她就滿意了。”
“那朕的玉璽呢？”
“不是好好的嗎？又沒磕壞。”
“萬一磕壞了呢？”
“那就修，又不是頭一回修了。”
皇帝張開嘴，又合上了。他看看沈雲舒，又看看嬰兒床裡那個正在“熟睡”的女兒，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從胃裡升上來——這對母女，是商量好的。
“朕懷疑朕在這個家裡，不是親生的。”
沈雲舒笑出了聲，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陛下您當然是親生的，太後親生的，臣妾親眼看過的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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