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觀心：“陛下，太女殿下還小……”
“還小？”蕭衍指著床上那個一邊嚼米糕一邊沖他翻白眼的小東西，“她三個月就罵朕‘滾’，八個月沖朕翻白眼，一歲是不是要騎到朕脖子上？”
秦忠沒接話。心裡默默答了一句：陛下，她現在就已經騎在您脖子上了。
除了翻白眼，蕭念還學會了撇嘴。
蕭衍每次說點她不愛聽的，她嘴巴往下一拉，嘴角垂下去，兩片嘴唇擠成向下的弧度，配上那對大眼睛，殺傷力比翻白眼還大，帶著一股“你讓我不高興了你自己看著辦”的氣場。
蕭衍說“念念，不能摔碗”，撇嘴。說“念念，對父皇笑一個”，撇嘴。說“念念，父皇走了啊”，她直接扭過頭看天花闆。
第三個技能：無視。
蕭衍在太女殿待一盞茶，說話說了大半盞，蕭念全程看屋頂彩繪蓮花，手指頭摳褥子繡花，腳丫子蹬來蹬去，就是不看蕭衍的臉。蕭衍說得口乾舌燥，站起來喝了口茶問秦忠：“朕在她眼裡，是不是跟那麵牆一樣？”
秦忠看了一眼牆，又看了一眼太女殿下。太女殿下正專心緻誌把腳趾頭往嘴裡塞。秦忠沒說話。蕭衍自己接了自己的話：“牆不會說話，朕會。她可能就是嫌朕吵。”
沈雲舒在後頭笑出了聲，釵子流蘇直晃。
這天夜裡蕭衍批完摺子又去了太女殿。蕭念洗了澡換了粉色小寢衣，坐在床上摳自己腳趾頭，摳得專心緻誌，彷彿在研究什麼大學問。蕭衍蹲下來湊到她跟前，聲音柔得能掐出水：“念念，父皇來看你了。”沒擡頭，繼續摳。“念念，今天開心嗎？”翻白眼，腳趾頭沒鬆手。“念念，你能不能不翻白眼了？”又翻一個，換一隻腳繼續摳。
蕭衍站起來走到門口，靴子踩在門檻上停了片刻，折回來蹲下，兩隻手撐著膝蓋，聲音裡帶了一點豁出去的意味：“念念，朕愛你。”
蕭念終於停了手。腳趾頭從嘴裡拿出來，濕漉漉的亮晶晶。她擡頭看著蕭衍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蕭衍心提起來，喉結動了動。
然後——
撇嘴。嘴角往下一拉，表情像剛喝了一口黃連水。
蕭衍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當胸打了一拳。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背影透著壯士斷腕的悲壯。
回了寢宮，沈雲舒正在拆髮髻，銅鏡裡映著他那張苦臉。
“雲舒，朕跟她說‘朕愛你’，她沖朕撇嘴。”
沈雲舒笑得簪子都掉了，銅簪砸在妝台上噹啷一聲。
“陛下，您跟她說這個，她聽得懂嗎？”
“她聽得懂！她什麼都聽得懂！”蕭衍在屋裡轉圈，靴底踩著金磚哢哢響，“她說‘滾’的時候朕就覺得聽得懂，翻白眼更確定，今天說‘朕愛你’她撇嘴——她就是故意的！”
沈雲舒撿起簪子對著鏡子重新別好：“那您別跟她說話了。”
蕭衍停下來，鞋尖抵著地毯邊緣沉默了片刻。
“……那不行。”
太女殿的宮女們私下總結了一份作息表。
辰時醒，先翻一個白眼熱身。巳時吃奶，撇嘴——“湊合，不算難吃”。午時蕭衍來了，無視——“又來了煩不煩”。申時沈雲舒來了，笑一下，區別待遇寫在臉上。酉時團團從空間探出腦袋，伸手摸，心情大好。戌時太後派人送點心，給笑臉。碰上張禦史那種被尿過的，直接閉眼裝睡。
有個小宮女私下跟同伴學太女翻白眼，翻到一半，餘光瞥見嬰兒床裡那雙黑眼仁正盯著她。手僵在半空。蕭念看著她緩緩翻了一個白眼，轉頭看窗外了。小宮女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從此再沒敢學過。
這天傍晚蕭衍又來了。袍子上沾著禦書房的墨香，手裡托著一碟新做的米糕，紅棗味的，表麵撒了碎花生，聞著又甜又香。他蹲在嬰兒床前，聲音溫柔得不像個皇帝：“念念，父皇給你帶了新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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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念坐在床上發獃，聽見“米糕”兩個字，腦袋轉過來盯住了碟子。看米糕，看蕭衍，翻白眼，伸手把整碟端過去，兩隻小肉手捧著低頭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眼睛眯起來，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蕭衍蹲著沒動。
蕭念嚼完嘴裡的，擡頭看著他，腮幫子還鼓著，又翻了一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從容不迫，意思很清楚——米糕不錯，你嘛，還行吧，就還行。
蕭衍蹲在地上，膝蓋壓著袍角，仰頭看著嬰兒床裡那個一邊吃米糕一邊翻白眼的小東西。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帶著點無奈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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