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周教授發現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實：年輕的時候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腰不酸腿不疼，現在才四十八小時沒合眼，居然開始犯困了
這件事在他心裡造成了極大的羞辱感。
於是他半夜在自己的大字老年機上偷偷搜了“老年人如何提神”
搜索結果第一條是“喝茶”，他表示茶葉已經沒用了
第二條是“運動”，他表示沒時間
第三條是“咖啡”。
周教授看著這個詞陷入了沉思
他這輩子隻喝過茶，沒碰過咖啡。畢竟醫學雜誌上說了，咖啡因對老年人的心血管係統有風險。但醫學雜誌也說過，老年人心血管係統的衰退本身就是自然規律，而他目前正在觀察的光刻機晶格結構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自然規律。
以超自然對抗自然，這個邏輯在他腦子裡跑了一遍，嗯，成立，能行。
他打開了外賣平台。
下單的那一刻，他覺得屏幕上的那個小杯子圖標散發著禁忌的光芒，像是偷吃禁果之前看到的蛇。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付款鍵，八杯冰美式預定單，次日達。
備註：家長不讓喝，偷買的，麻煩包裝的隱秘一點，謝謝，祝你發財
他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動了這個心思的人。
第二天上午，實驗室走廊盡頭的暫存區出現了三個大黑紙袋，收件人分別是周教授、錢教授和王教授。
三個人隔著老遠各自讓自己的學生跑腿去拿，彼此還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麵帶微笑，像是在說“歲月靜好，注意養生”。
當天晚上，學生們被趕出了實驗室
三個老教授給出的理由是“需要集中討論一些敏感數據，年輕人不方便在場”
學生們將信將疑地被趕回宿舍。
淩晨兩點，王教授的實驗室隔間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嚓”——那是美式咖啡易拉罐拉環被拉開的聲音。她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把咖啡倒進自己那個從不離身的保溫杯裡，杯蓋一擰，完美偽裝
隔壁的錢教授更絕
他直接把咖啡灌進了一個礦泉水瓶裡，還往上麵貼了個手寫標籤：“蒸餾水，實驗用”
然後一邊喝一邊對著光譜儀的數據傻笑，笑完還要對著身邊的同事嚴肅地點評一句：“這個數據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話。”
周教授最謹慎，他找了個燒杯，把咖啡倒進去，假裝這是一杯濃茶
他心裡還盤算著，萬一學生回來撞見了，就說這是新買的黑烏龍。計劃很完美。
計劃失敗在開始喝之後的第二十分鐘。
仨老人這輩子沒怎麼攝入過咖啡因，他們的心血管係統就像是三台保養得極好的老爺車，溫和、平穩、低速運行了大幾十年，而冰美式裡的咖啡因，就像是一腳把油門踩進了油箱。
老爺車的引擎不是不能轉，是轉太快會散架。
王教授最先感覺到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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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盯著電鏡數據流的時候，忽然覺得太陽穴在跳——不是痛，是跳，帶著節奏地跳，像是在打鼓。她愣了一下，用手按了按，然後在旁邊的心率監測手環上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靜息心率從一分鐘七十二次變成了一百一十六次。手環發出了滴滴滴的警報聲。
坐在光學平台旁邊吃泡麵的錢教授則是臉越來越紅，捧著手裡的記錄本一頁一頁地翻，翻著翻著忽然把本子一合，眉開眼笑地對旁邊的同事說：“小陳啊，出息了啊，這光刻機疊代得真快，我猜過個三年咱們就能在三納米波長以下直接雕晶圓了！”
小陳茫然地看著錢教授，心裡想的是——錢教授，光譜分析是您教我的，這項分析屬於基礎工作，理論跳級也要遵循基本法。
但他不敢說。因為錢教授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通紅
周教授的情況最嚴重。他喝完那半杯“偽裝烏龍茶”之後，先是覺得心跳快了點，沒在意。然後覺得臉上熱，解開了白大褂最上麵的扣子。然後覺得呼吸有點短，站起來走了兩步。然後他發現自己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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