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爾爾被推進山溝,回過頭隻看到徐大姐和石頭的身影,在月光下跑向另一邊
石頭的腳步有些踉蹌,他回頭看了一眼,漏出一排大白牙
“真難看,紮眼的很”
薑爾爾縮在山溝裡,死死的捂著嘴
她聽見遠處的喊聲、槍聲,那聲音一陣接一陣的,間歇著
薑爾爾掛著淚水在心裡瘋狂的係統,
“係統?001!000!你們到底去哪了!我求你們,求求你們,出來!救救他們吧好不好!求求了,你們到底在哪啊!哪怕一次,就一次!”
還是沒有回應
懷裡的木頭木倉硌著她,冰涼,堅硬
她想起小豆子說的“借給你,回來要還我”,想起老李頭缺了門牙的笑,想起徐大姐說“多救一個人,就算替栓子活著”
天亮了,山溝外安靜了
薑爾爾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從山溝裡爬出來的
天光朦朦地灑下來,一場雨後,空氣裡全是土腥氣,遠處的村子已經看不出原樣了
她往村子的方向走,腿抖得發軟
老李頭就躺在去村口的路上,腦袋癟了,眼睛半睜著,一隻手還搭在木倉托上
薑爾爾站在他麵前,看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蹲下去,替他合上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直麵死亡
“李叔,你做的飯,是我吃過最好的,連我們的國宴師傅都比不過你的手藝”
再往前走
石頭靠在牆邊偏著頭,身上染得深一塊淺一塊,嘴邊的那個小窩還在,
“昨天早上還跟你說,不能老呲個大白牙,顯黑,今天倒好,直接染紅了”
柱子脫下自己的外衣,輕輕蓋在他身上,紅著眼一拳又一拳的捶打著牆
她沒看見徐大姐,她和柱子把村子都找遍了,最後是在村西頭的野草堆裡找到了她的
她趴著地上,眼睛望著東邊管製區的方向,手裡攥著一隻草編的螞蚱,編得歪歪扭扭的
薑爾爾跪在她身邊,緊緊攥著涼的發冰的手,她不知道該怎麼哭了
“徐大姐——”
“栓子、栓子在那邊,見到你,一定很高興,要是我還能回去,我給你們帶糖,帶好多好多的吃食,到時候你跟栓子一起吃,別省,不夠了就告訴我一聲,管夠”
她跪在那裡,眼神好像慢慢失焦了,機械的跟柱子在一旁用手刨著土,一捧一捧地往上蓋,回到管製區的時候,已經又是一個晚上了
天色將暗未暗,駐地裡升起了炊煙,遠遠瞧著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可走近了,薑爾爾才發現不對勁,站崗的戰士紅著眼眶,看見他們回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柱子好像看出了什麼,拔腿就往裡跑
老雷坐在洞口,懷裡抱著小豆子那件打滿補丁的小褂,一動不動。旁邊的戰士低聲告訴薑爾爾,淩晨的時候島人偷襲,一顆炮彈正落在他們住的那洞前,老雷當時不在,等趕回來的時候...
薑爾爾沒聽完就蹲在了地上,她答應過要還的
那把木頭木倉,她還沒還!
那天夜裡,老雷把木倉槍從小豆子的枕頭底下翻出來,重新拿給薑爾爾
“她說借給你的,你就留著吧”
老雷的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話了,卻還在努力擠出一點笑
“這孩子,一輩子沒跟誰大方過,難得捨得把命根子往外借”
“她走的時候疼嗎?”
薑爾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
“沒找到她”
他站起來,背過身
“我隻找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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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懷裡的那件小褂
那天是駐地最安靜的一夜,月亮升起來,照在那些空了的鋪位上,照在牆上戰士們刻下的名字上,照在木桌上小豆子用樹枝畫的那排火柴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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