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寨火與阿婆“來了。”
字音未落，濃霧裡先訇出寨老阿公破音的怒吼。
“關門！婆娘帶小娃躲嚴實，全寨帶把兒的，抄傢夥出來！”
吊腳樓之間的小路上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叫聲。
阿婆沒有半點遲疑，轉身衝到牆角，擡腳踢開暗格木闆，把布包裹扯出來塞進朵朵懷裡。
“朵朵，把這個抱好。”
“阿婆……”
“抱好！”
阿婆從床底抽出一根竹杖，又從衣櫃深處摸出一個小竹管別在腰間，動作乾脆，半點不拖。
“你跟緊阿婆，走後門。”
“那寨子裡的人……”
“阿公他們會擋著。”
阿婆一把將藍朵朵抄起，死死夾在肋下。
砰！
後門踹開，濕冷的山風卷著腥氣撲麵砸來。
阿婆壓低身子，一頭紮進屋後的竹林小徑。
阿婆沒有停，夾著她彎腰鑽進屋後的竹林小徑。
身後，寨子正門方向又傳來灰衣男人的聲音，隔著半個寨子都聽得清楚。
“藍阿婆在哪！”
“把藍阿婆請出來嘛，我們聊聊。”
緊跟著的是阿公的怒罵。
“見你奶奶個腿！老子說了不見！滾！”
“砰！”
一聲悶響，獵槍散彈轟在地上的聲音。
“哎喲，老人家火氣真大。”灰衣男冷笑，
“兄弟們，幫他老人家去去火！”
“突突突——”
然後是更多的槍聲。
不是獵槍。
連續的，短促的，金屬撞擊聲均勻而密集。
藍瑤：（ ㅍ_ㅍ ）
半自動步槍。
寨子裡的慘叫聲和怒罵聲攪在一起，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聲，木頭碎裂的動靜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阿婆跑得更快了，竹林小徑窄得隻容一人通過，兩邊竹枝刮過藍朵朵的臉，留下一道道細淺紅痕。
“阿婆，阿公他們……”
“朵朵不要回頭！”
阿婆的嗓子已經發啞，喘息裡帶著破風一樣的聲響。
跑出竹林，眼前就是通往後山的陡坡。
阿婆把藍朵朵放到地上，一手拽著她，一手撐著竹杖，往坡上爬。
藍朵朵的短腿根本追不上這個速度，阿婆幾乎是拖著她往前走，腳丫在碎石和泥土上蹭出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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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聲沒吭。
爬到坡頂的一處大石頭後麵，阿婆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藍瑤也看了。
藍瑤：（ °᷄ ₃°᷅）
寨子裡起火了。
黑煙從最外圈的吊腳樓頂上直衝上去，火舌舔著乾燥的木頭，沿著山坡一棟接一棟蔓過去，秋風一吹，火星四散，擋都擋不住。
阿婆的臉映在火光裡，沒有半點神情，可她扶著石頭的那隻手在抖，整條胳膊都在抖。
“阿婆。”
“走，不看了，走。”
阿婆再次拽起她，朝後山密林深處衝去。
藍瑤被拽得踉蹌，陶罐在懷裡顛得咣咣響。
她回過頭看了最後一眼。
火裡有人在跑，有人在地上打滾，有人舉著砍刀朝黑影衝過去。
寨老阿公的吼聲還能聽到，越來越遠，越來越啞。
然後被槍聲蓋住了。
藍瑤扭回頭，咬緊了嘴唇。
進了密林之後光線暗了一半，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樹冠，腳下是腐葉和盤根。
阿婆對這片山太熟了，即便是跑著，也能避開最滑的苔蘚和最深的樹根坑。
但藍瑤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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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
追過來了。
“站住！”
一個粗啞的男聲從背後傳來，距離不超過三十米。
阿婆的腳步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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