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連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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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舊信用社大樓裡，乒乒乓乓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信用社當年做櫃台是用高標號水泥倒的，大熊找來的工人掄著八磅大錘砸了半小時，才砸出個豁口。
大錘砸在水泥上，崩出嗆人的乾粉味。
大熊惱羞成怒，“別砸了，換切割機，直接切成石塊拉走。”
王笑野站在二樓樓梯口，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利群，看著底下的粉塵飛揚。
一樓的幾扇大窗戶全敞著，風一吹，粉塵在光柱裡翻滾。
這粉塵味，他太熟了。
以前在工地上，他連著吃了好幾年這種灰。
如今換了個地方，還是這味，但身份不同了。
以前吃灰是給甲方打工，現在吃灰，是給自己搭台子。
樓下傳來一陣咳嗽聲。
劉浩騎著電動車進了院子，把車梯子一踹，一邊扇著眼前的灰，一邊往樓上跑。
“野哥，查清了。”
王笑野把嘴裡的煙拿下來，點燃，深吸了一口。
“說。”
“我去南郊那座礦山轉了一圈。”
劉浩摸出手機，點開相冊，遞給王笑野，“野哥，你看看。這哪是能開采的礦山啊，這他媽就是個毒坑。”
王笑野接過手機，劃動屏幕。
照片拍得很清晰。
南郊那座山頭，早年被挖得千瘡百孔，像癩痢頭。
山腳下有一個大水坑，坑裡的水不是綠的，也不是渾的，是鏽紅色的。
水麵邊上寸草不生，幾棵老榆樹的根泡在水裡，樹皮全爛了，光禿禿地支棱著。
坑邊還立著塊鐵牌子，字已經褪色了，勉強能認出“汙染水域，嚴禁人畜靠近”幾個字。
“我找附近村裡的老頭打聽了。”
劉浩拿回手機，揣進兜裡，“那礦山十年前是私人亂采，用土法洗銅，留下的全是氰化物和重金屬。”
“後來市裡下了死命令，永久關停。現在那地方，誰沾誰倒黴。”
“縣裡連去那邊撿破爛的都不敢下腳。光是做生態恢複，填土、抽水、種樹，沒個一千五百萬根本下不來。”
錢大有算盤打得精。
用一個要倒賠一千五百萬的毒坑，去環保局做個假報告，估值八百萬，來換五百萬的現金。
錢拿到手去填鑫達建材的窟窿，再把全家老小往外省一送，這個毒坑就成了王笑野的資產。
到時候，市環保局不僅要查封王笑野的小貸公司，還要追究他這個“現任礦主”的治理責任。
“那個蓋章的老張呢？”
“也摸透了。”
劉浩精神抖擻，講起這些醃臢事他最在行，“環保局那個乾事老張，平時本本分分，就是個喝茶看報的。但他有個兒子，叫張小波。”
張小波二十四歲，縣職高畢業，不找工作，天天在外麵混。
混別的也就算了，張小波愛去兄弟茶樓搓麻將。
趙閻王在的時候，張小波在二樓的“殺豬局”裡輸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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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波沒錢，就開始借。親戚朋友借遍了，最後找了南關開台球廳的‘九指’。九指放的是驢打滾的利息，借五萬，兩個月滾成二十萬。九指發了話，不還錢，就去張小波他爹單位拉橫幅。”
“老張一輩子要麵子，哪丟得起這人？正愁得想跳樓，錢大有拿著二十萬現金找上門了。老張為了保兒子，咬牙在那個假的整改報告上蓋了章。”
劉浩說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事情的內情擺上台麵，邏輯閉環了。
“二十萬？九指那筆賬，張小波還清了嗎？”
劉浩笑了。
“哪能啊。老張拿了二十萬去還九指，九指說，二十萬是昨天的賬，今天的賬連本帶息是二十二萬。還差兩萬，九指扣了張小波一輛按揭買的卡羅拉。”
王笑野點了點頭，在縣城裡，這種因為兩萬塊錢卡住喉嚨的事，太常見了。
老張以為蓋個公章換二十萬就能填補窟窿，卻不知道高利貸這東西是碰不得的。
“耗子，你去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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